到了梁进发的家门口,敲门没人应。正奇怪时,梁进发妈妈回来了。看到李级长和儿子站在门外,也没有表情。李红英感觉她的心像是木头做的。看她好像哭过,脸色黑中带黄,头发枯黄蓬乱,形象有点恐怖,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梁进发妈妈没有让他们进门,说等一会就把门关死了。李红英怕她要做威胁自己的事,吓得两腿发抖。
一会儿门就开了。李红英闻到房间里的空气有奇怪的味道,在剩饭剩菜发酵后的酸馊味中,混合着奇怪的血腥味。
站在门口,看到房间里的地湿淋淋的,刚刚拖过的印子还在。深红浅红黑紫。难道刚刚发生过……凶……凶……
“梁太太……您知道……梁进发办了转学手续,最好不要再去学校。”
梁妈妈直直地看着她,不出声。
“可以先去看看要转进的学校——我们学校,可以不去了。”李红英说得不很肯定。转学的学生视其自愿,可以在学期结束后才走。
梁进发妈妈点点头。李红英放松僵硬的后背,悄悄松口气。看看家中的摆设,又有点心中不忍,连出几口长气,慢慢下楼。一步一步下去时,感到似乎开始老了。
就在前些日子,还觉得自己正当壮年,豪情满怀地想要这届中考再创辉煌,怎么突然泄了气,觉得老之将至?她走出阴暗的楼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会有事的。会有什么事呢?我们又没做错。
晚修还没下课,李红英放弃直接回家休息的打算,鼓起斗志,开车转向回学校的路。
然后迎来李红英教学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夜——孙兢趁班主任和李级长都不在,唆使几个女生跟他一起,翻出了学校围墙……也许以后还有更黑暗更荒诞的夜晚,但以此夜为分界点,排除李红英尚在读小学的特殊年代,其余的所有,竟然都是平安和幸福。
梁进发直到走进家门才清醒过来。他奇怪自己怎么在家里,又看出妈妈哭了。妈妈那么强壮,城管都要怕她三分,怎么会哭呢?
爸爸又不在家,他到底去哪了?他们是为我转学的事吵架了吧?爸爸知道我破坏级长的车子,气得又吐血了?
梁进发的脑子飞快旋转着,脸上却跟妈妈保持一至,面无表情。
妈妈端过剩饭给他,让他再吃点,就去了小阳台洗东西。
西红柿鸡蛋汤面已经冷了,面条结成一大坨。妈妈向来不给他吃冷饭,况且他已经吃过晚饭了。想到可能是爸爸吃剩的,他还是很高兴。
好久没有跟人讲话,牙齿在嘴里都要松动了。可以跟爸爸说话的期待让他想哭。他忍住委曲的心情和不饿的感觉,将冷饭强咽下去。
强咽下去的面顶在嗓子眼处,一弯腰就向上漾,梁进发挺直腰板收拾碗筷放进厨房,看到小阳台正在用力洗衣服的妈妈。
妈妈在哭。她一边用力搓衣服,一边用粗糙的大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梁进发吓得一动不敢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让母老虎一般强悍的妈妈在哭?他呆呆地站了一会,才想到自己应该去安慰妈妈,告诉她去哪里读书都没有问题,他一定会更加努力,决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突然之间,妈妈停止了洗衣服。梁进发以为她要进来,紧张得想要退回厨房,不等他挪动脚步,阳台上传来更加奇怪的声音——
妈妈在号啕。她停止洗衣,双手捂着脸,像小女生一样呜呜哭着,声音却干涩粗哑……她蹲下去,直嚎起来,甚至用手拍打地面,用头在墙上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