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背锅侠
那日张结海离开之后,沈让久坐脱力,异能耗竭,浑身冷汗。游子龙来接他,他几乎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游子龙的手臂力量和活动度还没有完全恢复,一时间没有接稳,挣扎了半晌,也没能把沈让抱起来。
最后还是喻诚搭了把手,将沈让放到了游子龙背上。
回医疗部的路上,沈让一直在痉挛,还吐了游子龙一身,好在没有血,只是些酸水。
医疗部对此早有预料。
医生护士严阵以待,老卫亲自给药,严冬在旁边测生命体征。沈让浑身颤得厉害,体温已经开始上升,血糖却只有二点五。严冬那脸色黑得就像刚烧糊的锅底,毫不犹豫地狙了一针救急的葡萄糖,后来又给了一针安定,配着止痛药和止吐药,好歹把情况稳定了下来。
沈让昏昏沉沉,一直睡到第二天。
第二天,他纸尿裤又开始没有尿,腿也再度水肿起来。
老卫说是肾病反弹,先严格限制水钠摄入,如果血相不好,还得再次开始透析。
游子龙如临大敌,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每日把十二分的心思都放在沈让身上。
前几日严老大和老卫闹起来,游子龙也有所耳闻。老卫说沈让没有食欲、恶心呕吐,不仅是肾脏的问题,而是神经性厌食症,可严老大坚持不许他违背沈让的意愿用药。两人僵持了几天,却一直没有闹到沈让面前。
可哪里能真的瞒住这位当事人。
为了两人配合自己在张结海面前打肿脸充胖子,沈让主动提出——拔掉胃管,他接受那些精神类的药物。
他说出这话时,严老大和老卫两人都愣了,偏偏沈让自己无所谓地笑笑,说着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新型药物,他如今把大权交出去,就算有什么副作用,也不至于影响朝城。
好在这药的效果还不错。
沈让终于开始吃点东西了。
游子龙为这事高兴得不行,他每日在病房里进进出出,看着比严冬还忙上几分。
他的照顾与严冬的照顾不大一样。
护士的照顾是专业的。沈让上肢无力,严冬会帮他把电动牙刷安装在辅具上固定,然后按开开关,随后他清洁不干净的那些,严冬用棉签替他清洁口腔。严冬会定时要求他翻身,定时检查纸尿裤,该用的药膏也都用着。沈让双腿容易痉挛,容易磕碰,他也会用体位枕妥善固定。
拔掉鼻胃管之后,严冬又多了一项喂饭的任务。虽说那精神药物有点用处,但沈让毕竟食欲不佳,严冬一勺一勺喂,他吃得极慢,严老大却毕竟不能喂一整天,往往间断地尝试几次,沈让最终不吃了,一小时后他也就会将食物端走。
这样的照顾绝不算敷衍。
可游子龙不同。
游子龙会握着他僵硬的手指,慢慢拉伸按摩,随后手把手地帮他一起刷牙洗脸。闲着无事,就会自己钻进沈让的被窝,让这人靠在怀里,用热腾腾的手掌,轻轻给沈让揉肚子。他不喜欢把吃饭当作一个像是吃药一样的日程任务,于是经常弄个古早的电视剧当作背景音,享受吃东西的过程,自己吃一口,骗着沈让尝一口。
快过年了,医疗部时不时就会有零食送来,什么果冻、酸奶、巧克力。老卫往往会带一份来五楼,装作忘在了办公室,而游子龙则会偷偷摸摸溜进去把零食揣走。严冬虽然不支持沈让吃零食,但往往也“恰好”不在护士站,默许了游子龙的行径。
张结海离开第三日,当沈让下了一条命令。
他将看押监狱的人全部撤出,要求邵云征派人看守。如今监狱里最重要的犯人就是吴寻,此举无疑是对邵云征的又一次示弱。一时间颇多揣测,都说朝城要变天了。
张结海离开第四日,邵云征给沈让送来了一份作战部的物资财报。
财报是经过陶令波审阅过的。
这算是态度——我看见了你的“诚意”,而已接受了朝城的事务。但我知恩图报,并未将你踢出局,我承认你还是城主。有人觉得是这两人关系尚可,也有人说这是北舟城来人了,邵云征才愿意给沈让些面子。
可无论怎样,这事甫一出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又一次微妙起来。
——也许邵云征和沈让的关系并非那么不可调和。也许只要沈让愿意稍微让渡权力,任邵云征带兵,那邵云征也不是非要和他争个你死我活,沈让还是可以当城主。如此一来一人主内一人主外,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张结海离开第五日,沈让双腿消肿,尿量多了起来,进入恢复期。老卫终于宣布沈让的血象好转,同时,因为沈让表现不错,愿意吃点东西,所以暂时不考虑再次插入鼻饲管。
沈让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心情很好。
沈某人完全没有险些又病倒急救的自觉,他半躺在床头,笑眯眯看着屁颠屁颠从医生办公室溜回来的游子龙,眨眨眼睛,慢条斯理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把你关在医疗部,你觉得无聊吗?”
游子龙一愣。
他已经把沈让通讯器上那些单机小游戏打遍了,甚至医疗部用的沐浴露洗发露牙膏以及许多医疗器械的外包装,他都百无聊赖地读了一通,如今连严冬拿进来一瓶营养液,他都得把上面的字看一遍。
说不无聊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