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生意
这场异能洗礼持续了二十分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结海不会相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世间不是没有出现过S级的治疗系异能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对抗丧尸病毒的疫苗或者药物,可迄今为止,穷尽所有手段,都只能达到抑制的效果,唯独一样可以真正逆转丧尸化的进程。
生命系异能。
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丧尸潮爆发二百多年,有记载的历史中仅出现过两位生命系异能者,掀起腥风血雨之后却如昙花一现,从现身到死亡都不过十年,另一位活得稍微久些,听说是被保护起来了,也有人说她为实验现身,后续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这人就算活着,如今也该将近一百岁了。
“……您。”张结海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汹涌的情绪淹没了说话的能力。
“嗯。”
房门背后,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通过对讲系统失了真,夹杂着细微的电流。但张结海是久经训练的哨兵,他的耳朵能够分辨出这声音是否经过特殊处理。
这应该就是对方的真声。
他尚不敢确认这声音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却至少能够确认这不是一个九十多岁的女性的嗓音。这意味着,距离他十几米外那个门后的人是一名新的生命系异能者,这位生命系异能这还没有被世界知晓,他是第一批。
张结海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有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他一把拽下了护目镜,整个人趴在玻璃窗上,呜呼看了躺在地上的小大半晌,又茫然地望向那扇幽暗的门。
遥远的烟花声隔着沉重的金属门响起。临近年关,朝城虽然不允许私藏火药,但凭借功绩点每个人还是能够买些成品的烟花炮竹,这声音在此时出现还算和谐。没有一个人在意那声音。
张结海看了很久,情绪才缓慢地回归,震撼、兴奋、狂喜,带着巨大的惊恐。他觉得自己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耳中血管搏动的声音壮如擂鼓,身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哨兵,他却在这一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一股瀚海般的精神力沉默着席卷而来,强有力地将他包裹在内。
向导的等级决定了精神图景容量的上限,而向导使用精神力的方式却各有不同,并不是每一个高级向导都能精准地操控自己的精神触丝。张结海在先前看见了这人对异能的控制力,而现在则切身感受到了,这种精神力的精细与磅礴。
可以是看不见的水汽,也可以是滔天的巨浪。
他熟悉这种精神力的操控方式。
这是蔡参谋长方式,她是军中高位的顶级向导,她教出来的向导,也大都延用了这种是用精神力的方式。炎瑾是她手把手从小教出来的孩子,从觉醒之前就已经开始学习,可蔡参谋长总说,炎瑾不是她技巧掌握得最好的徒弟。
炎瑾的精神力等级还是稍差了一些。
最像她的那个孩子,叫炎让,是个罕见的男性向导。因为一直以为他会觉醒为哨兵,所以他在向导能力方面开蒙很晚,可这孩子天赋很好,也很用功。
那是个很好的孩子。
“张中尉。”那个声音打断了他混杂的思绪,夹杂着平和而强大的精神力,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哨兵信息素。那人说,“你亲眼看到了,就是你想的这样,不用怀疑。”
张结海只觉喉咙酸涩。
他早有猜测,却想不到再见面是这样的。
“你指的是哪方面?”张结海问。
“都是。”沈让回答。
“喻诚,带他进来吧。”
他话音落下,那扇通往简易病房的门重新关上。喻诚带着张结海换下防护服,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昏暗。
室内有高低落差,沈让在一个讲台似的位置,那地方摆了一张办公桌,一张办公椅,背后是泛着幽光的投影屏幕,不知道是哪个苦命的打工人做出来的幻灯片,排版不怎么好看,中间是像模像样的两串字,“空白演示”和“单机此处输入副标题”。
沈让在办公桌背后,坐在一个真皮的高背座椅中,双手安稳地扶在两侧扶手上。面庞瘦削凌厉,眼神中蕴含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头发梳成了背头,却因为长度已经过了耳根,显得稍稍柔和些。跟了他好些日子的鼻饲管早已经被拔掉,也没有氧气管,甚至连他那台高背轮椅都不翼而飞。
他坐不住寻常的椅子,不知是摆了多久造型才勉强稳定住这个坐姿。
不得不说这个造型很唬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喻诚和张结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眉间微微皱起一道刻痕,被投影的光映得深沉。张结海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服侍了多年的老上司,炎溯炎上将。
这孩子长得其实并不像炎溯。
“八哥儿——”张结海动了动嘴唇,低声地唤了个名字。这名字本有些滑稽,可纵然是躲在隔壁偷听的游子龙,在这么个场景下也没好意思笑出来。
沈让偏了偏头,似乎在打量张结海。
“张叔叔,别来无恙。”
沈让的嘴角动了动,声音很沉,却听不出他中气不足。只有身边的熟悉的人才知道他这样说话是因为气短,旁人见着却总觉得有种上位者慵懒放松的味道。
张结海哑声重复着他的名字,又说,“真是你……真是你……”
“我就说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哪儿会有两个S级植物系的高级向导……不对……你其实是生命……”他说到这里,又自己截住了话头,似乎这个词是个禁忌,哪怕在这样私密的环境中,身边都是知情人,也不能提及。
“这件事有别人知道吗?我去和上将汇报,我派人过来保护你……”张结海匆匆地上前,却只迈了一步就被喻诚抬手拦下。
沈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张结海,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喻诚知道沈让今天抽了血提取血清,又大量用了异能,体力不支。可他用了药,应该能保持清醒。
他注意到沈让皱着眉闭上眼,调整呼吸。那是个忍痛的表情。
是神经痛犯了,还是植入义齿的钥砂被异能引动之后引起的偏头痛。
喻诚皱着眉头,勉强深吸了一口气,才将上前查看的冲动按捺下来。
“当年不辞而别,给你添麻烦了吧。”
“抱歉。”沈让说。
“八哥儿,你——”
张结海语无伦次,他眼眶发红,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十几岁的小孩,他猜不透沈让想做什么,也无法预料未来这孩子的命运。沈让的精神力不断安抚着他,顶级向导暖融融的精神力充斥着整个房间,张结海对这种精神力的牵引太过熟悉,又是面对故人,以至于全然没有提起半点戒备。
“你还是叫我沈让吧,我用这个名字很多年了。”
沈让打断了他。
精神力混杂着向导素,平息着哨兵波动的信息素,也平息着他起伏的心情。张结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过载,没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却见沈让身后的屏幕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