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早一点向北舟城低头,或者直接提出合作研究A4……
是不是文也其实是可以不死的。
沈让愣愣地看着屏幕,伸手碰了碰。
他伤在颈六,手功能丧失,不会抓握不会伸直,而伸肘、屈腕,一开始也都做不到,当时仗着异能者的体魄,也一部分是运气好,恢复了大部分的上肢功能,只是有时候有些发麻。却没想到体力一旦下降,颈部背部疼起来,手功能又会倒退回去。
他右手颤了颤,用小拇指指侧去触碰屏幕。可他的掌侧是麻木的,感觉不到这样轻微的触碰,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碰到屏幕,又或是碰到了具体哪里,拖着小小的图标精准挪动,更是无从谈起。
游戏里欢快的背景音乐响彻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沈让就这么看着自己不断发抖的手,看着近在咫尺的屏幕。他换了几个角度,才勉勉强强能用视线监控自己右手小指接触到屏幕的位置,看准了图标的位置,放上去。有时能落在自己看准的位置,有时不行。一旦按住了那个想要的图标,就用手臂拖着整只手,一点点挪动。
有些操作并不精准,屏幕上会弹出“无效”两个大字,配合夸张的错误音效,把刚刚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动的宝石恢复原样。好在这游戏不按时间计分,他失败了两把,终于在第三把的时候,把关卡打过了。
三星通关。
他的手有些脱力,精细的操作,不仅仅是手臂发力,而是全神贯注,浑身无论能不能控制的地方都在紧张。他浑身都难受,可每天身上难受得地方太多,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沈让看着游戏主屏幕,本想继续下一关,又怕小火龙不高兴,看了看关卡……一溜的一星两星,他鬼使神差地就点了进去。
沈让其实从来没玩儿过朝城的游戏。
他总是忙得分身乏术,又习惯自律从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回忆起来,上次玩儿游戏应该是……还文也一起。再往前,就很小的时候了……在北舟城。那时能玩儿的游戏要比这多得多,都是江起云偷偷带给他,如果父母发现了,是要把游戏卡丢出去的。
严冬配好药好奶昔,端着托盘进了屋。游子龙跟在后面,瞧见沈让真在打游戏,一时稀奇,俯下身从沈让身后偷看。
“诶,你在打哪一关啊?刚才那关过了没?”
“过了。”
沈让言简意赅,小火龙被他这个语调一下子激起来脾气,也不说话了。
沈让手不方便,几次脱力痉挛,这会儿只是放着都有点抖,却还是乐此不疲地拖动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宝石。小火龙双手撑在他背后的床上,伸着脑袋看,看见他艰难点击屏幕的样子,喉咙里哽了一下。
小火龙看着沈让两只手。
因为主人不得要领的用力方式,手上残存的肌肉正做着挣扎,瘫软的肌肉因为肌张力过高而僵硬颤抖,全都是徒劳的发力,可就像是三岁的孩子尝试搬起巨石,这些肌肉远不足以支持这样高强度的发力。而剩下的,少量能控制的部分,正费尽全力与这些叛逆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肌肉较劲。
他心疼得不行,却狠下心,没去把通讯器抽走,也没帮人按摩。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注意力全然不在游戏的输赢分数上,只是看着沈让每一个用尽全力的动作,每成功挪动一个宝石,都远比电子游戏更加扣人心弦。
游戏响起胜利的音乐,屏幕上弹出提示,三星奖励尚未领取,沈让闭眼喘了口气,点了暂不领取,留给贪玩的小哨兵自己享受领取奖励的乐趣。
小火龙以为他终于准备停了,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肩背僵硬,手心都是汗,在床单上印出了两个汗津津湿哒哒的手印。
沈让歇了会儿,也不知较的什么劲,又去点下一关,他的手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掌侧从屏幕上蹭过去,不知触碰到了什么位置,游戏响起“当”的一声错误提示音,屏幕弹出两个大字,“无效”。
那音效像是对他所有努力无情的宣判。
游子龙再忍不住,把那通讯器一把抽出来丢在床上。
“你到底有没有看出我在生气!”游子龙说,“你冤枉小火龙了!我刚才是被打的那个,我都没有还手!你还凶我!还对我动手!”
沈让“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哄我!”游子龙指着自己的鼻子。
沈让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他的顾虑很多——那种情况下,根本不是还手不还手的问题。游子龙他根本就不该露面。如果苏未安把他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或者甚至把他们动手的事情说出去,黑锅一定是扣在游子龙头上的。
内勤部的孙景明虎视眈眈盯着游子龙,他但凡再犯几个错,一旦自己……不能再护着他,他要怎么办?
可游子龙已经进步很多了,他感觉到这个小哨兵在努力成长,他知道游子龙在偷偷学习异能,在偷偷练习精神力,在学着和精神兽沟通。
只要够强,游子龙可以不懂这些。
他可以当一个炽烈的、单纯的、强大的火系哨兵,永远无拘无束。
沈让垂下眼。
“等老墨回城,差不多过年的时候……”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带你去外城区玩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