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泡芙梗着脖子,“汪哦哦哦哦——”
其实两升的透析液已经灌的差不多,严老大见游子龙要发疯,当下动作,把管路关闭,而后在游子龙愤怒的眼神下,将管路断开,在沈让腹部的管子末端扣上保护帽。
沈让的肚子一点没小,水球像是要涨开,前面沉重的肚子坠着后腰的皮肤都紧绷起来,虚软的腿无力地蹬了几下。严冬腾出手,重新把他的氧气面罩扣上。
他歪在游子龙肩头。
“把水放了!”游子龙喊。
腹膜透析,是以腹膜作为半透膜,将身体里的有毒物质交换出来,需要保留一段时间。由于效果温和,一天要重复几次。
如果这时候放掉液体,沈让的苦就白受了。
“不能放!”
严老大对着游子龙喊。
他怕这位“游子聋”听不清,还怕游子龙那脾气又上来,把医疗部拆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三句。
“不能放!这是治疗!”
“坚持!不然治不好!会死!”
他嗓门够大,游子龙每个字都听清了。他紧紧闭上嘴,眼泪不争气地就打着转流了出来。
他好像想起来了。
他愿意照顾沈让,却也永远也当不了沈让的医生和护士,他根本看不得沈让受苦,直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纠结在一起,生生的疼。
“让让……”
游子龙哽咽着。
“让让……”
他像哄孩子一样轻拍沈让的后背,自己背上又渗出了血,却不以为意。他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只会不断重复着喊自己的心上人。
游子龙背后的伤口在渗血,严老大实在有点看不过去,他将床头按起来,示意游子龙把沈让放回去。
沈让靠回床头,突然动了动嘴唇。游子龙没看懂,沈让又重复了一遍。是一个闭口的爆破音接一个开口音,游子龙掀开他的面罩,试图辨别地更明确些。
沈让吃力抬起手手,手指凉冰冰的,轻轻覆上游子龙的眼睛。
游子龙突然明白过来沈让说的是什么。
——别哭。他说。
游子龙哭得更大声了。
他恨自己不争气,异能不好用,精神力也不好用。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也许沈让就不用爆发异能救人,就不一路劳累操心,就不会病得这么重。
他恨自己连沈让病危的消息都是不相干的人告知的。他不怀疑沈让对他的感情,可沈让只想把他护在羽翼下,并没有想过要依靠他。
沈让皱着眉头别过脸,艰难地呼吸着。氧气面罩里很干,他嗓子里还有鼻饲管,呼吸一费劲就总是想吐。他肩头抽了几下,不受控的腹部肌肉抽动,带着圆滚滚的肚子荡了几下。他眼尾通红,眼里噙着水。
严冬一看就知道他又要吐。
他简直熟能生巧,眼疾手快地一把把呼吸面罩拽下来。沈让刚被放回床头靠着,也没力气坐直,一口胃酸吐出来,沾脏了下巴,落在罩衣的前襟。
味道不太好闻。
沈让坐不住,躺不住,没有一个姿势是舒服的,严老大只能尽量让他不呛着。一般他都是拽一张一次性隔尿垫铺在沈让胸口,让他继续吐,等吐得差不多了再一次性收拾。
游子龙却按耐不住,一把将这人扶起来趴在自己肩头,还要提防压着沈让鼓胀的腹部。
他左边后背伤口疼得发麻,左臂不太能大幅度动作,就用左手托着沈让的后腰,右手拍抚沈让的后背,从严老大手里接过毛巾之后把人斜靠在自己胸口,一点点擦拭沈让下巴上的粘液。
游子龙狠狠咬着牙,腮帮子鼓出来,努力忍住眼泪憋着气,稳住嗓音,只是有一点瓮声瓮气的。
“好,小火龙不哭。”
“但是让让可以不用那么坚强,让让可以哭。”
“让老卫拿一针镇定剂,小火龙抱着你,你睡一会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