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环形封闭
丧尸病毒初次爆发在两百多年前,至今人类虽然并未攻克它,却也多多少少也有了不少应对的尝试。壮士断腕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常见的,虽说成功率有限,但毕竟比活活等死强一些。具体来说,快速切除感染组织、局部高温消毒都囊括在内,但都会造成组织肌肉损伤,严重的更是直接截肢,则是终身残疾。
也有伤害小一点的方式,这种方式参考了过去化疗药物外渗时采用的局部封闭环形注射的操作,具体操作为使用血管收缩药物、抗病毒药物在伤口边缘进行环形皮下注射,理论上能够抑制病毒的扩散,通常配合静脉输液的抗病毒药物使用,但因为操作不如切除彻底、迅速,药物本身作用也有限,成功的案例寥寥无几,基本上已经被淘汰了。
虽说成功率低,但该做的急救还是要做的。
聊胜于无。
小大的伤口相对好处理,不过是小臂上剜掉一块肉,用纱布在近心端绑住,减少失血,也减少血液回流。可游子龙的伤口在背上,伤口深、面积大,牵涉到许多重要肌肉,如果切除或者高温消毒,轻则一侧手臂和背肌失去功能,重则失血丧命。
好在关燕没有心,她举着手术刀,就打算动手。
却没想,沈让忽然提议,要求暂缓清创。
指令重复了几遍,关燕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是命令。”沈让说。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如同掉漆的铁锅被不锈钢锅铲尖锐地划过,可威严又冰冷,不容置疑。
关燕只好停下清创的动作。
他闭目坐在副驾驶,双腿被捆绑行李的绑带绑在了一起,身上绑着安全带,尚且无法固定身形,又用了一根户外安全绳,自腋下穿过,绑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这才算坐稳。
所有人都怕他下一秒就咽气,可他偏偏比什么时候都强势。
他没有昏迷、没有吐血,甚至胡颜颜老墨和唐峥把他抱上抱下,他也没有再犯那“晕人”的毛病。注射了药物之后,他稍缓过来些,除了咳嗽严重些、身上无力坐不稳、眼睛充血、吃不下喝不下、尿袋里没什么尿,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按照关燕的意思,都到这个田地了,她能做的有限,早点回城比较重要。
没人敢深想她这话的意思。
回程的行车速度要比来时快得多,一是目的地和方向明确,不需要绕路;二对路况已经有所了解;三来开车的着急,一路猛冲;而最重要的,是沈让用精神力探路,能够避开变异动物的袭击,还用异能催生出藤蔓和树木,要比B级的土系异能来得更快。
关燕深吸了一口气,“行,命令。”
“你不会是想演什么大义灭亲的剧情吧?”关燕把手术刀一扔,“咋的,人道主义毁灭还是安乐死?”
沈让神色不变,喘了好一会儿才攒足了说下一句话的力气,仍是那样八风不动地,“抽我的血,给他们两个打封闭。”
关燕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什么幻觉。
沈让又重复了一遍,却没有对自己的指令做出任何解释。
关燕恍惚地回忆自己这么多年的医学知识,到底是没想通这指令从何而来。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凑在前后车厢的隔断那里,复述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环形封闭注射??”
“你的血??”
好小众的中文。
她觉得沈让大概是病糊涂了,要么就是病急乱投医轻信了什么网络上的赤脚大夫,或者想到了什么垃圾小说里割腕救情人的烂俗剧情……
却没想,沈让点了点头,说,“我没疯。照做。”
关燕在原地做了三分钟的思想建设。
“死了算谁的?”她害怕医疗事故。
“算丧尸的。”小大主动朝着她伸出手臂,“反正也不能更糟了……”
他说着,目光却看向沈让。先前的暴怒已经退下去,此时的眼神染上了几分疑惑,以及更复杂的情绪。
关燕一咬牙,从车厢隔断中间钻过去。
沈让的血很难抽,但好在局部封闭注射只需要极少量的血液,基本一个针管就能解决。沈让示意她从桡动脉直接取血,那地方血管大些,血液也更“干净”。
异能者的血液与普通人不同,除了基本的血细胞,其中还有承载异能的单位,含氧量也远高于普通人。由于成分不同,免疫细胞的含量也更高,使得异能者不易生病,生病时病毒的载量测出来也比常人低得多。
桡动脉采血是基本操作,关燕咬咬牙,一把抄起沈让垂在座椅边缘的手。那只手指尖青紫,蜷在手心里,软得像没有骨头,不盈一握。她在筋络凸显的手腕处消毒过后,将那近三厘米长的针尖,垂直扎了进去。
鲜红的血液泵了出来。
“但是什么是局部环状封闭?”小大看着关燕举着针管,突然开口提问。
所谓的局部环状封闭,是在伤口周围做环形点状的皮下注射。皮下注射就是青霉素试敏那种模式,把表皮挑起来,注射药物,鼓出一个包,目的是用药物控制病毒和病毒产物扩散,减少感染几率。
关燕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小大愣在原地。
别看这群作战部的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舔血不怕受伤不怕死,不怕刀不怕枪不怕丧尸,这群人——尤其是男的队员——大多有个通病,就是怕打针,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好比说,游子龙异能考核之后发烧那两天,沈让曾经提过一句,说要是烧得厉害就让老卫来看看,给打一针。小火龙当时就崩溃了,他脑子里回忆起遥远的童年,在抚川港生病发烧,被爸妈和医生们四个大人一起按住强行做皮试的恐怖画面——第一视角比恐怖电影还吓人些。
“不了吧,没事的,我没事的长官,我已经好了,特别健康,用不着。”那天他连撒娇都没顾上,显得非常活蹦乱跳,鼻涕都不敢擤,生怕沈让改了主意叫人来给他打针。
小大也有类似的症状。
他听完关燕的解释,屁股一麻,可箭在弦上,他只能咬着牙,强装镇定。
好在小大要脸,他十分配合,虽然牙都快咬掉了,但皮下注射很快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