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菜肴
分头行动后,十二小时。
抗生素未能如愿压下沈让的病。
不知是疗效尚未发挥,还是感染源根本不在疗效范围内,沈让烧得愈发严重,他一个劲哆嗦,眼眶通红,面颊却是白的,干裂的嘴唇半张着,吃力地一下下喘息,整个人昏沉得厉害,一整日都没怎么睁过眼。
关燕给他翻身,避免压疮。
他难得地不别扭,让干什么干什么,甚至清理尿袋也没拒绝。
关燕给他查了两回尿袋,他没怎么喝水,尿量很小,尿液颜色深而浑浊,也是感染的征兆。沈让倒是听话,不像面对游子龙时要好话歹话劝上半天,关燕提了一要多喝水,他就十分配合地伸手去拿杯子。
人没爬起来,水洒了半身。
关燕只好手忙脚乱地给他收拾。
胡颜颜坐在距离沈让两米外的位置,抱着自己的睡袋,可怜巴巴地和阿飞聊天作伴。他体温退下来些,却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关燕眼睛一瞪,说别再把沈让传染了,尔后全然不听他“我才是被传染的那个”的辩解,大手一挥,把他“驱逐出境”了。
阿飞侧向躺着,面对胡颜颜和沈让的方向,手肘撑着枕头,手掌支着侧脸。
胡颜颜很难想象它是如何“活着”的,一整天不需要喝水,也不需要出去拉屎撒尿,只时不时掏出一些藏在被窝里的血淋淋的肉,蘸着枕头边放着的那一缸子“观音灰”吃下去。
它的状态看上去比昨天更差了,却与沈让是两个极端,它依旧神采奕奕。
“喂,你们那几个人干啥去了?”阿飞找胡颜颜八卦,她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十分不中听,“老弱病残被抛弃了?”
胡颜颜眉头一竖,一时没编出借口。
阿飞会错了意,露出个不怎么动人的笑,“你还是太年轻,这事儿我可见多了。正常。”
“谁年轻,我可三十好几了。”胡颜颜不服。
“这儿可不兴提外面的年龄。”阿飞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摇了摇,“都是从感染病毒开始算。你叫一声姐姐,我再传授你些别的经验。”
阿飞逗他。
胡颜颜可不是什么要脸皮的人,他眼珠子滴溜一转,登时做了个叩谢的姿势,语气诚恳,“姐姐!好姐姐!小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什么经验秘诀都教教我吧!”
阿飞被他的模样逗乐了,笑了几声,不吝赐教。
“这地方,比外面虽然好点儿,但一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懂规矩是混不下去的。”阿飞指了指远处,那些感染者看似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眼神却总虎视眈眈往此处瞟,不知是不是一伙的。
“你们那群身强力壮的走了,剩下个女孩儿,一个快死的,一个你。”阿飞叹气,“但是占了这么好一块儿的地方。”
“这儿有句话,说吃不下的肉硬塞,迟早得吐出来。”
阿飞像模像样地学着那些耍帅充狠的语气,大约是浸淫已久,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它说完,自己咯咯咯笑起来,笑既不动听,也没有感染力,却又一脸期待地看着胡颜颜。
胡颜颜露出个尴尬的笑。
背后,关燕吃力地把沈让扶起来换衣服。她没有游子龙的体格,沈让身高一米八几,人虽然瘦,但到底从前是个练家子,那体重对她而言还是有些勉强。沈让试着自己使劲,但明显帮不上忙。他骤然起身,喘得急促,嘴唇惨白,被睡袋盖住的下肢一直微微颤抖,脸上虚汗一下子冒出来,眼皮半阖着,眼神涣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阿飞观察了片刻,小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们那人,是不是打了药?”
“有些人打了药就是这样子,运气好的能多活一阵,运气不好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阿飞絮絮叨叨地说,“像我们这些不打药的,不怕死,不怕疼,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也不去花钱遭那个罪,”
沈让缓了几分钟,才勉强在关燕的帮助下坐稳。
“吃喝都必须坐直。躺着容易呛,要是呛到气管里,你又咳不出来,再来个肺炎,或者倒霉一点直接憋死了。”关燕一边给沈让擦身上的水渍,一边凶巴巴教育他。
沈让保持不住平衡,关燕给他怀里塞了个满满当当的包,让他抱着,以作支撑。
睡袋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滑落腰间,包沉沉往下一压,铺着的睡袋又拉扯着移动了位置,另一端,软软扣着的脚尖露出来,由于缺乏正常的肌肉张力,腿部也无法保持功能位,沈让大致是两条腿屈膝向外翻开坐着的,脚也如弯月一样,又像一对括弧。软无力的脚趾随着他摇晃的身体不时微微抽搐。
沈让自己没察觉,低头,悬着手腕将惨白的手晃悠悠地坠进包里。关燕也没在意他在做什么,回头去翻找干燥的毛巾,想给他塞进衣服里隔着水。一回头,就见沈让扯开嘴角,手心向上,晃晃悠悠地虚握着一根翠绿欲滴的黄瓜……从包里捧出来。
“消消火。”沈让没力气说话,发出一声气音。
模样意外有点可爱。
关燕:……
这招对游子龙好用,没想到对关燕意外地也挺好用。
关燕闭上嘴,接过这跟极其不合时宜的黄瓜,一掰两半,回头看了眼胡颜颜,一抬手抛过去。胡颜颜赶忙接过,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一整个提神醒脑。黄瓜浑身带着小刺,顶上开着黄花,清爽饱满,在这么个鬼地方简直是仙品。
带沈让出门就是好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