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生变
冬季的夜很长,潮湿和寒冷被一道门隔绝在外,吃饱喝足之后,众人放下了警惕心。
房间里逐渐响起均匀的鼾声,除了李一鸣、老墨、花儿和李朗留下守夜,其余人都进入了梦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原本流离者守夜的人并非李朗,可他支支吾吾地主动上前,老罗就准了,倒也没说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仍然弥漫着一股阴暗的霉味,那股若有若无的腐尸臭气仍然在鼻尖萦绕着。纵然经过了顶级向导的安抚,游子龙仍然睁大了双眼,久久难以入睡。他很少有这种睡不着的情况。
沈让却睡着了。他的枕头下面垫了一个背包,用以支撑身体,使之保持在半靠坐的姿势。他平躺时呼吸不太顺畅,而这里没有可以调节坐我角度的电动床,也没有维持姿势的体位枕,饶是这姿势不太稳妥,沈让时不时会滑下来歪着,游子龙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方法了。
沈让时不时会轻轻咳嗽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好。既没有被每夜光顾的神经痛打扰,也没有因为因为任何长久的、挥之不去的担忧而入睡困难。
他吃了药。
无论是为了避免这具身体出什么状况拖整个队伍的后腿,还是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向导,他都需要保持精力和体力。
游子龙辗转翻身,索性坐起来,挪到床尾盘腿坐着。沈让的腿冰得像两坨没有生命的面粉团子,沉重而僵硬,他将沈让冰凉的双腿抱进怀里,对那腿上绑着的尿袋毫不介怀,用体温煨着,像玩橡皮泥似的揉揉捏捏,没什么章法,没什么目的,自然,也有没什么顾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给沈让翻了两次身,终于升起几分睡意。
外头不时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守夜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万籁俱寂,人容易犯困。尤其是到了凌晨两点以后,往往得吹吹风,说说话,才能打起精神头。
李一鸣和老墨两人天南地北地瞎扯,老墨是个能言会道的,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其实能在这种场合聊的话题相当有限,墨怀枫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家长里短地聊起了北舟城。面对北上丧尸潮这样的严重局面,特大基地是有社会责任的。前些日子炎家的确派人清剿调查了,但仔细分析,其实又另有关窍。
“虽然说秦岭是自然天堑,但北舟城这回‘完全’没受到影响,就挺离奇的。”老墨把“完全”两个字咬得很重。
“北舟城优先响应的是第四军区,第四军区目前是炎家的。”
“然后前阵子到南八区来的调查清剿的人,还是炎家的。”
“就是这两下,北舟城的军政之争现在基本就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老墨说得头头是道,却偏偏又没指明。李一鸣咂摸了一会儿,问,“不是,你的意思是,炎家早有准备,早就发现了什么苗头——”
“早就发现了苗头怎么不尽早扼杀啊?”李一鸣顿了顿,问。刚问出口,他忽然就得到了答案。他出了一身冷汗,“不会是为了争功吧?”
老墨耸耸肩。
“这都算好的。M国之前不是有政党争选票,自导自演被扒出来了吗?”老墨撇撇嘴,“阴谋论嘛。”
“哎,不过万一人家就是训练有素呢对吧。”老墨缓解了一下气氛。
“不至于自导自演,最多就是将计就计吧。”流离者中,今晚的守夜人之一,花儿,忽然接了一句。两人当下转过头看他,只见花儿挑起了一边眉毛,表情很是自然,似乎对这种行为没有半点看法。那些大人物为了争功草菅人命,在他眼里,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见两人看过来,花儿瞥了他们一眼,解释道,“北舟城的军方,就是炎家,那是先天异能者的天下。新人类计划可是有后天异能者的,炎家人打压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搞到一起,脑子有病啊?”
李一鸣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墨看了一眼花儿。
这人话里话外有个大前提,他首先默认了丧尸潮与新人类计划有关。而他提到的“后天异能者”,则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李一鸣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将这个词记下了。
“不过我倒是听说,新人类计划里也有先天异能者。”老墨提了一句。
“多得很。”花儿戏谑地笑了一声,“现在这些后天异能者也好,改造人也好,说白了都是实验品,或者说武器。上头不还是原来那些人。”
他并不像白天时那样寡言谨慎,反倒话很多。可每次开口都带着几分嘲讽,并没有具体的针对某一方势力,也并没有什么褒贬的含义在里头。李一鸣和老墨附和了几句,很快又聊到了其它的事情上。
而李朗全程都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