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安懂事,她知道奥运集训的分量,也知道他们都很忙。目前奥运要放在第一位,其他都要往后稍一稍。
“不过今天二十八号了,等三十号你生日之后再走还是可以的。”林扬说话大喘气,存了心逗她。
“……啊,这样。”林安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想不那么喜形于色,但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想笑就笑啊,”林扬挑着眉看妹妹,“别装。”
林安终于噗嗤笑出来,显然是因为哥哥能和她一起过生日而开心。这两天被父母糟心事弄得不太好的心情一扫而空。
林安生日那天是个平常的训练日。
队里过生日一般也没什么仪式,比较亲近的朋友祝一祝,听到的队友也会送上一些祝福。朋友和教练往往会送点礼物。蛋糕这种高热量是不能吃的,祝福听过了礼物收到了,于是这生日也算是过完了。
所以林安生日当天也没什么不同,特别是在奥运备战期,没法得到放假聚会开party一类活动的恩准。只不过因为她哥哥来了,黄芸特许兄妹俩出门逛逛吃顿饭,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但这点不一样具体体现在林安被季湘叫着“出大事了”拽去体操馆门口时,林安不觉得有多幸运。体操馆大门口,她亲爱的老哥和一个男队队员在吵架。
林安定睛一看,是于辰。
林扬属于休假期间,没穿队服,披着一身挺括大衣在体操馆门口耍帅,被刚刚回来的于辰看见。林扬本人清秀俊逸,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又特意打扮过,在一帮穿着运动服的男生里很显眼,当然也很招人烦。
于是于辰就上去问了,刚开始是礼貌客气,问了句你找谁。林扬仗着自己在这谁都不认识,拽得二五八万一样,说我找林安。
于辰这天去外面就是特意给林安挑生日礼物去的。他听了就急了,说你是林安什么人。
林扬一听这不对劲。他刚刚给自己队长许舒处理过追求前体操队队员陆璃的感情问题,现在对这种反应和表现实在是太熟悉了。
于是林扬心里警铃大作,顿感自己妹妹马上就要被拐走。他故意斟酌了一下,反问道:“我是她最亲的人。我是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啊?”
林扬口气并不客气,于辰听了也爆炸,这一来二去就吵起来了。季湘在靠门边的自由操场地训练,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她甚至还不嫌事大听了一会,快收不住的时候才赶紧把林安拽过来。
林安过生日要出门,衣着和妆容上都打扮了一下,整个人甜美又漂亮。门口两个男生看见她同时噤声,特没出息。
林安听这俩人一边吵一边讲前因后果一阵头大。更何况两个人现在都挂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在她面前装委屈。
“我是真服了。哥你跟他杠什么?”她刻意无视于辰咬着嘴隐忍又委屈的模样,知道这其中有一部分绝对是装出来的,但克制不住地心软,于是拿哥哥开刀。
“有什么可吵的。于辰,这是我哥哥林扬。哥,这是我们男队的队员,于辰。”
林扬心道不好,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这情况不出几天就要被拐了啊。于是他逮着机会开始闹:“你为什么骂我不骂他?这位大哥先挑的事好吧!”
“谁是你大哥?!”于辰有人撑腰了,理直气壮起来。
“停停停!!”林安匪夷所思:“哥你多大了?”随后她看见于辰一张得意洋洋的脸,踹了他一脚,“还有你!你俩小学生啊在这拌嘴。”
于辰还想反驳,结果听林安转头拉着林扬:“哥,我们走了。”
他刚才还沾沾自喜的笑一下子就垮了,只得目送这对兄妹扬长而去。
“你这……等她回来晚上送吧。”季湘在边上看戏看了全程,笑够了,终于想起来门口还杵着一只委屈大狗。看了看于辰手里的礼物袋,明镜一样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扬是林安亲哥哥,国家射击队的。这段时间都在湖南集训,这几天有点事刚过来。这兄妹俩也挺久没见的了,先让他们团聚一下吧。”季湘补上解释。少年少女的情愫都很珍贵,她也不想看见于辰的心思落空。
那边兄妹两个逛街累了找了个火锅店。因为奥运年间一线运动员经常要准备兴奋剂检测,所以原则上都不能在外面吃饭,外食也必须经过批准,能吃的东西也很有限制。
但清水涮火锅,还是可以解个馋的。
这一路上林扬试探了好几句她和于辰的关系,林安听出来了。她觉得哥哥可爱,模棱两可地逗了他几句,但最后还是说,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于是这事儿在林扬这儿就揭过去了。
“我没有不让你谈恋爱的意思啊。”林扬给自己找补,“我就是……”
他自己说有点难为情,不过好在兄妹默契还是有的。林安帮他补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没事哥,我也还舍不得你呢。万一哪天你给我找个嫂子来,我也会是这个反应的。”
两人吃了一会,林扬自然而然说起来另一件事。
“黄导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我今天才知道。”
林安哽了一下,夹的一片牛肉从筷子里掉了下去,心道黄芸怎么什么都跟她哥说,那她前段时间试图瞒天过海绞尽心机报喜不报忧岂不是白干了?
“没事,小伤。”林安又夹起了那片肉,装作无事发生。
林扬也是备战奥运的运动员。林安知道他那个项目需要心神专注,她不想让林扬因为自己的事情分心。更何况上回被季湘劝过之后,她其实是真觉得伤病在她们身上太常见了,自己受伤也不算什么大事。
关关难过关关过,走出来就好了。
“黄导说挺严重,你停训停了一个月。情绪也不太好。”林扬面容淡定,不动声色。
林安内心吐槽,她老哥真是练射击练得八风不动了。
“黄导还真是什么都给你说哈。”林安岔开话题,捡了点轻的说,“是有点伤,膝盖扭了一下。也没有停训,只是减训而已,而且没多久就恢复训练了,我真没什么事。”
“小安,你们这个项目,本来就伤病多。咱俩也不能经常见。除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之外,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告诉我的。”林扬给林安夹了一筷子青菜,眸光中闪着心疼。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捧在手心上的妹妹。本来应该让她平平安安长大的,现在却是满身伤痕,吃了太多的苦头。
“哎哎哎我说你别这样啊,”林安及时制止林扬即将奔涌而出的煽情,她浑身鸡皮疙瘩往外冒,“体操嘛,谁身上没点伤。我一直也不是个容易受伤的体质,也没出现过什么太大的伤病,比很多人好太多了。你要相信你妹啊,我运气一直挺好的。”
林扬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挺好,我看你现在是挺乐观。”
“什么叫现在?我一直都挺乐观的。”林安吐槽道。
林扬笑了笑。林安有多少伪装出来的坚强与开朗其实他都能察觉得到,但一直假装坚韧其实也逐渐打磨成了真正的刚强。这其中苦楚,想必只有林安一个人知道。
“你笑得我浑身发毛,我说老哥,你今天不太对吧?”
“怎么了怎么了?心疼你还得被吐槽。我就讨不着好呗。”林扬装着委屈叫屈。
“说真的,我不是要煽情,咱俩之间用不着跟演电视剧一样。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想你健康又平安的就好。你不用因为怕我心疼你而有负担,你哥我是练射击的,要是因为生活上的事就会打扰训练,那我也做不到现在这样的。你有些难过又没有地方说的时候,可以跟我说。你可以在我面前掉眼泪撒娇打滚,就算我不能过去陪你的话,听你诉苦几句还是办得到的。没事是最好的,小安,我挺怕你疼的。”
林安听着哥哥剖白,低着头吃菜,眼圈却开始泛红泛酸。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无数人都期望着她争金夺银,为国家、为队里、为自己。很多人看好她的潜力、才能,期待她能创造出历史性的好成绩。连她自己都已经发展成了训练狠起来只要成绩不要身体不要命的心态。她惦记着自己的理想,拿冠军上奥运,而这也恰好符合队伍、教练、观众、粉丝等等无数人对她的要求。
但只有她哥哥跟她说,我怕你疼,我只愿望你平安。
“哥。”林安咬着筷子,偷偷平复了一下情绪。火锅里升腾的水雾悄悄掩盖了她刚刚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眼睛又润又亮。她说:“我会的。”
三个字,答了林扬所有顾虑,给了对方关于以后的心安。
这饭吃到尾巴,林扬也该赶上晚班的火车走了。
兄妹即将分开的时候,林扬递上自己的礼物:“小安,生日快乐。”
林安笑着收了,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谢谢哥。”
“拆开看看吧,看你喜欢吗。”
林安看着对方期待的神色,好像等待惊喜的是哥哥,她心里好笑,打开那个盒子,却愣住了。
那是一串手链。足银带钻的链条,中间镶嵌一直宝蓝色宝石打磨的小燕子。
那只小燕子在温吞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林扬九月在意大利比赛,去之前早就看好了一款珠宝非常适配林安。他偷偷攒了挺久的工资,比赛期间冒着被抓住违纪的风险,在队友的掩护下买来,终于等到送出的时机。
林安内心震动,眼眶发热,这回是真的要掉眼泪了。
她听见那个最熟悉的、永远令她安心的声音认真道:
“我希望你平安,也祝你飞越高山,如愿以偿。”
林安感受火锅蔓延上来的热气,刚刚还说不要煽情的人这时候忍不住了。她眼底糅进许多笑意,那样厚重的爱,那样真切的祝愿和渴盼,让她的心膨胀又快要融化、情绪快要满溢。在她的故乡江城,在熟悉的刺骨寒冷,也在沸腾温热的火锅蒸汽中,林安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温暖。
林安目光流转,带着泪也带着笑,她久久注视林扬:“哥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