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喜欢季湘。他老骚扰季湘这个事,我和萧远也说过他很多次,拦过很多次,尤其是阿远。”
“之前有次万廖欺负季湘被抓到,萧远差点和他打起来。”
“但是小安,这个事情你别告诉季湘了。我怕她和万廖吵起来,这样的话影响不好。”
林安瞪他:“什么意思?这就是赤裸裸的冒犯和骚扰,为什么我不能告诉她?季湘是受害者,为什么对她影响不好?丢人的明明是万廖才对。”
“你知道为什么万廖在男队和女队都受欢迎吗?”于辰垂下眼睑,“因为他有个在体育中心担任要职的老爹,在队员中也有人气。一旦闹大,上面随便给季湘安个罪名开除国家队,她的职业生涯就完了。还有你,小安,季湘这事你不可能坐视不管,很有可能连你一起搞走。”
“再说了,”于辰认真起来就收敛了温柔气质变得严肃,“你们女队里有几个小姑娘给他递过情书的。那几个姑娘跟你不是一组,我看平时你们也不太对付。难免她们会用这个事情来攻击季湘。”
“你那么聪明,不会想不明白。”于辰看着她的眼睛说。
林安在反复挣扎,在告诉季湘和保守秘密之间迅速地权衡利弊,终于点点头同意了。
她安静地沉默了一会。
“抱歉啊,我刚刚不该扫射你们所有人的,你和阿远都不是这种人,我知道。”林安直视于辰的眼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小辰。”
出大事了!!!
林安在回自己座位的几步路中脑子里反复大喊着这个声音。
她把训练日记摆在季湘桌子上的时候不知情的当事人还在抄作业,今天的任务量比较多,她写半天没弄完,顺口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林安没法回答,只能对她道:“没事,我和于辰聊了两句。”
季湘没发现她的不自然,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走吧,我们准备回去。”
林安反复琢磨于辰的话,他几乎已经把话摊开到明面上,告诉季湘的话,难免会发生他描述的那些事。以林安对季湘的了解,季湘一旦知道,恐怕是会手撕万廖。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始思索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更好地保护季湘。
这件事终归太小,那天晚上文化课看到万廖草稿纸的事情在每天的训练里逐渐被淡忘了。日子平淡地流淌过了两个月,直到五月下旬的一天。
六月初他们将在福州参加全锦赛,国家队成员在五月底直接出发前往福州与各省队回合。在出发的机场,是的,就是这样一个出人意料又显得不合时宜的场合,万廖说:“季湘,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他说:“如果你也愿意,可不可以跟我交往?”
当时季湘和林安站在一起,身后还有男队的好几个人。万廖就这样当做平常任何一次对话那样,毫无掩饰地开口了。
季湘和林安都懵了。季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智障。
万廖后面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季湘劈头盖脸打断道。
“你是不是有病?”她已经生气了。
但短短一瞬,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破口大骂。
她以平常的声音冷硬道:“如果是假的,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是真的,对不起,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能是最普通的队友,不可能再更进一步了。你平时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没有追究你就已经算是宽容。我可以告诉你,你平常的行为我已经觉得非常冒犯,”季湘抬眼直视他,给出了标准女王式的‘’干脆利落的拒绝,“我很反感这些行为,因此也讨厌甚至恶心你,万廖。我们没有可能。”
“不……我……对不起……”
“我不会给你发好人卡,因为你是个很烂的人。如果以后我们还能像队友那样相处,那兴许以后我们还能说话。”季湘不留情面,“如果你心有芥蒂的话,我们的任何关系都到此为止,我很抱歉。我也希望你对我道歉。”
礼貌又绝情。
万廖、以及他身后吓懵了的萧远和于辰甩在身后,季湘拽着林安扭头走了。
季湘和万廖撕破脸皮,这是最开始林安和于辰都担心的事。不过事情发生时声量不大,估计不会闹开。而现在,林安意识到让她更不安的一件事发生了。
林安被季湘拽到没人的地方,有点心虚,没敢看她。
季湘对她再熟悉不过了。看这个神情,以及常规该有但现在没有的反应,猛然间联想到两个月前那次时间过长的、和于辰的谈话。
她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是吗?”她语气平静冷硬,问句的内容却毫无疑问的语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看着我每天被他戏弄很好玩吗?你觉得这不算骚扰还特别有趣是吗?他每天用这种愚蠢又无聊的方式针对我,弄得我烦不胜烦,有的时候还狼狈不堪,结果所有的一切最后都被一句‘喜欢你’抹去了。那一切存在过的伤害和嘲讽就不存在了吗?我被他喜欢难道是我的荣幸吗?最后还变成我的不知情调和无情。你也觉得看这样一场戏很有意思是吗,林安?”
季湘怒火中烧,但这是机场,还是大家都在的机场,她身上还穿着队服,无论如何不应该外溢情绪。她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狠狠地靠在了墙壁上。
从小以来母亲被男人欺骗的经历,她自己的经历,那些曾经受过的伤害,刺向她们母女的箭都变成了季湘心里插满矛的防御盾。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她有一些底线不能够被触碰。她本来以为至少一起长大的、最亲密好友的林安理应事知道的,可现在林安纵容着这件事,隐瞒了一切,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荒唐的背叛。
林安知道季湘真的生气了,她当然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对季湘而言是很严重的伤害,一种深深的愧疚与负罪感笼罩在她心头:“对不起。”
她说的很真诚。
季湘和林安相伴近九年,几乎没有吵过架。虽然经常拌嘴,但那姑且只能算作插科打诨,但很少像今天这样地严肃又严重。
“对不起。两个月前那时候,我是看见了万廖写着你名字的草稿纸,还画了爱心。于辰当时和我也只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辰当时让我别告诉你,我答应了……对不起。”
“你还真听于辰的话啊林安,你俩更合适凑一对吧?你就一点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对吗?”季湘已经气晕了头,平时她是绝不会用这种口气和林安说话的。
“不……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我也真的没想过他会说出来……我以为每次我帮你挡一挡就可以了……”
“有什么复杂!?那你就要一直纵容他抱着这样的心态捉弄我欺负我是吗!看我被他玩弄和骚扰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吗!?看他天天拿那些鬼话讽刺我针对我很有意思吗!?”季湘已经接近低吼,注意已经有人看过来的时候才把脸转过去,背对着人群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林安也有点急也有点慌,闹不清自己这时候该说什么话,“我怎么可能那样想?!万廖在男队的背景有多深我们都不了解,我怕告诉你会弄巧成拙,万一……我只是想保护你。”
其中些许误会和背后的考量她没办法在一两句间解释,只能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可惜在季湘听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弄巧成拙?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小妙招吧?我告诉你林安,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度我!”
“我不需要谁的保护!你也保护不了我!”季湘低声地冲她吼道。
机场播报航班登机,她转头走了,第一次把林安甩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