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是真的太惊艳了,一时间场边掌声直接响起,甚至盖过了她第三串挂串的光芒。
“后直540间接前直900?男子组常见的动作吧,好厉害!”于辰在远处观赛,感慨道。
萧远没理他,他一直双手抱拳抵在嘴边,目不转睛盯着季湘,显得神色严肃又紧张,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因为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季湘状态非常好,最后一串的后团两周重心很高,稳稳钉住。
于辰发现萧远也微妙地松了一口气,电火光石之间终于明白了。
对于女队而言,这套自由操是相当相当难得的。
季湘和林安击掌拥抱,季湘从未如此期待自己分数打出来。
“你这可是承担多少期待的一套啊,终于放大招了,爽了吧?”林安调侃她。
季湘额角还有汗,她怕蹭花妆,用手背轻轻抹去,叉着腰等着分:“那当然了,总不能你们一个个把风头都出完了就我躺平吧,那我也显得太菜了点。”她坏坏地笑起来,“我跟你说,我有预感,今天我能超了思捷。”
分数出得挺快,6.7+8.7,一个非常高的分数。
令人叹为观止的难度和完成分。
这套自由操的意义比季湘所谓的放大招要重要得多。在十月份刚刚结束的世锦赛上,美国和俄罗斯队都出现了相当高难度的成套,比如6.8或6.7的套路,完成分还都非常出色。
当时的Z国队自由操第一人叶卓然凭借6.4的难度和高完成分,在女团决赛和全能决赛里仅仅能勉强与其一战。而在单项决赛上,自由操世界冠军叶卓然依然因为难度落败,无缘领奖台。
本周期的趋势就是,高难度成套统治了自由操领域。叶卓然的退役给国家队的自由操项目厚度造成了更深刻的打击,如果Z国队还没有与之匹敌的成绩,那么无论是单项决赛还是团体实力,都会因此而逊色不少。
但季湘让人看到了希望。这是今天Z国女队最高难度的自由操,而她的储备在理论上能够更高,并且季湘绝对出色的表现力在完成分上很占优势,足够与世界级别的自由操高手掰一掰手腕。
这也代表着,无论是单项金牌还是团体领奖台,都会因为季湘的出现而变得大有可能。
这是新生力量带来的破土而生的希望!
段思捷那边也比完了高低杠。她的杠子在冬训时期也升了难度,同时调整了技术细节,抠了动作质量。主要是把后面的并掏360和并掏屈体特卡连上,难度高达7.3,完成情况也肉眼可见地比之前的好很多。
今天的全能榜单上,季湘出现在了第一位,这也是青年组至今,她第一回在全能上打败段思捷。
她们现在的难度总分相差不大,主要是在完成分上掰手腕。季湘的动作质量规格要更高,加上自由操的表现力,从完成分上超车,在成年组的第一场对抗中,压制住了青年组时期的全能王牌。
该说不说季湘这人基因里可能就是有点“欠”。分数表刚刚发布,她前脚看见自己的成绩,后脚就已经出现在二组高低杠场地,出现在段思捷周围开始嘚瑟了。
林安跟在她后面两米的位置,怕她被段思捷暴揍,又怕这两人打架误伤自己。
段思捷:“…………”
她怒吼:“季湘你给我滚远点!”
段思捷没生气,反倒心情还不错,毕竟冬训里主要升级的高平今天都完成得不错,她自己比较满意。至于输给季湘嘛,下一次赢回来就是了。
“哎等下,问你一下,”段思捷叫住季湘。刚刚季湘比自由操的时候她还在比杠子,只看见季湘的自由操得分,估计她这是上了个大难度。
“我早就想问了,你之前不是有后直540后直1080再接回笼吗,怎么现在要改前直900,感觉前直900更难啊,反正都是CE的连接,你以前还能再多0.2。”
“哦,这个嘛,因为怕1260降组呀。”季湘在对待专业问题上还是很认真的,“现在1260后面的前屈没捡回来,是单做的。我要是1260降组,后面再做一个1080,后面的难度就认不了了呀,这岂不是亏大了。”
“前直900还没练熟呢,到时候也会考虑在后面加回笼。”
“规避一切风险嘛。”季湘轻描淡写地说。
段思捷的疑问并非是对规则的不了解,因为同组的乔奕星就同时在自由操里放了后直1260和后直1080,按常理来说,同为E组难度,选择对女子更简单的后直1080要划算得多。
季湘的动作水平很高,后直1260做的是很标准的。可她居然能为了规避可能并不会出现的降组风险而练出一个更新也更难的串,段思捷心里划过一丝羡慕。
想练什么就能手到擒来,这并不是每个人想做就能做到的事情,季湘的能力太强悍了。
女队要叫集合,季湘揽着林安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问:“你什么时候把你那个飘来飘去的大长串加进成套就好了,明明更好看啊。”
林安笑着闹她:“怎么,你嫌我现在这套高低杠不好看是不是。”
“哪敢哪敢……”
段思捷看着她们俩,默默摘下护掌。她们平时都在一起训练一起玩,谁练了什么动作什么连接基本上都心里有数,即使不同组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林安在高低杠上的储备动作非常多,并且有不少高级飞行连接,流畅性和观赏性都很强,只是现在因为不熟练而没能加进成套。
段思捷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身边的高低杠。她一贯标榜自己是高低杠强项,可是抠一抠成套的细节,连上一个连接,仅仅是增加了0.2的难度,就已经耗费了一个冬训的时间。
她以前还说要打败林安的。段思捷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天赋的差距与沟壑。
“想什么呢?”沈诺仪把手往段思捷后背上一招呼,“怎么这么出神,不开心啊。”
“没有啊,”段思捷回神,“全能第二,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下次我一定把小湘打败。”
沈诺仪了然地笑笑:“是因为湘湘的自由操和小安的高低杠吗?”
诺仪总是这样,段思捷想,一眼就能看穿她。
段思捷没做声,只轻轻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小安的高低杠,湘湘的自由操,都不是我们能做到的。但同样,你的四项均衡地处在队内甚至世界前列,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
沈诺仪声音温柔语调沉稳,让段思捷的心里平静下来。
“思捷,我们之所以每个人都有强弱项,就是因为大家的身体能力和天赋点不同。如果过于关注别人的天赋而觉得自己比不过她们的话,那才是真正地认输了吧。我们都把全部精力放在自己能力的可控范围内,踏踏实实地做,这样就足够了。”
她们一路一起走到集合开会的地方,男队还没有比完,姑娘们散散地坐在场地上。
程双开始在前面组织集合了。
本来以为就是几句话总结的事,没想到教练组拿出了一份名单。
“今年的世界杯二月份就将开赛,所以我们先公布前四站的名单。”
大家忽然正襟危坐了,成年组赛季的帷幕即将拉开,她们即将迎来赛季首秀。
程双对着稿子念:“世界杯按照往常,我们以锻炼新人和积累比赛经验为主要目的。第一站巴库,参赛人员安澜、秦雪、段思捷、蓝颜妍;第二站墨尔本,参赛人员乔奕星、季湘、林安;第三站多哈,参赛人员沈诺仪、林安、段思捷、安澜;第四站格拉斯哥,参赛人员乔奕星,秦雪,季湘,蓝颜妍。以上为暂定名单,请诸位积极备赛。”
这还真是一份基本上以新人为主的名单。可以看得出来国家队已经迫切需要新一代的运动员成长为主力队员了。
男队已经顺利收场,结果几乎和他们预料的一样,男队一组成绩在整个男队里垫底,蹭上了女队三组获得了两天的假期。
这下男一组的队员一点话都没有了,连萧远见到季湘都乖顺了不少。
“你看吧,怂了吧。”季湘在食堂看着萧远的背影,“你看谁呢?”
林安抬起下巴示意,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中年人,好像是领导模样,但有种亲切气质。
“那位是谁,之前没见过,新领导吗?”林安往碗里夹了一个牛肉丸子,放下夹子的时候季湘又给她夹了两个。
“你多吃点肉。”季湘还盯着她的动作,叮嘱了之后才抬眼看过去,“好像是新的主教练吧,在教练组边上吃饭的时候听见的八卦。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任。”
她们找到一个角落,“新人主教练?那岂不是要抢了程导的位置?”
季湘点头:“是咯,所以很难说之后教练组会闹腾成什么样。不过我看咱们黄导和这位大叔关系好像还行,刚刚队测前就看见他们在楼上聊天来着。”
“你还真是不漏过每一个细节八卦。”
“哎,不过我听说……”
“你怎么又听说?你又听谁说?”林安简直震撼于季湘的消息灵通程度。
“哎呀,萧远说的啦。说是这位主要来掌管女队选拔,可能从他上任之后就要改变选人制度和训练模式,但具体怎么操作不清楚。不过如果要架空组籍和省籍的话,应该会引起很大的波澜吧,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什么问题不大?”林安没反应过来。
“选人嘛,不管怎么选,无论是什么模式又有什么利益之争,只要你实力足够,成了无可替代版,总能被选上的。”
季湘笑起来,一点张扬不羁,许多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