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晴坐起身,抱着床头的玩偶熊,蔫蔫地说:“是啊,她们想挑唆的可能还不只是咱俩和一组的关系,只不过恰好去年世锦赛抓住咱俩有由头说,下面湘湘小安那几个小的,还有二组的思捷和奕星,都是经不住激的,因为咱们俩的事都能跟人家吵,上次不是就已经吵过了,还是叶子姐来稳的局。咱们要是一个没忍住跟她们闹了,回头一组那边更来劲,说到小朋友们身上,马上小朋友们就得开打,回头真开干了,一组和二三组彻底闹掰,不能一起出去比赛事小,万一被扣个锅说私自斗殴开除国家队麻烦就真大了。”
莫蕊儿趴在自己床上:“真闹掰了,一组那么多人呢,玩点手段欺负咱们组的小姑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唉。”
姚晴和莫蕊儿长叹一声,顿时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什么?程导怎么能跟顾忆姐说这种话?还是在赛前?”
“什么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林安抱着书从文化课教室回来,听见季湘这一声惊呼,瞬间来了兴趣,这种寂寞无聊的晚上,有瓜吃岂不妙哉。
她们宿舍都是连在一起的,且待遇不错,双人间面积挺大。此时段思捷和乔奕星跑到季湘和林安的屋子里分享她们下午所见所闻,简称聊八卦。
段思捷靠在书桌前,把刚刚的话又给林安讲了:“叶子姐告诉我,平衡木比赛前,程导和顾忆姐说,这次如果拿不了冠军,就赶紧打包回省队吧,还说,顾忆姐现在已经够单项了,再没有成绩,根本不配在一组,也不配在国家队,更不能再上大赛了。”
大家陷入一片沉默,因为这确实很难理解。
林安惊诧道:“这不就是威胁顾忆姐吗……而且程导明知道,明知道顾忆是因为受伤才选择只恢复平衡木的,她不是也在恢复跳马和自由操吗,都有成套了啊?”
段思捷抱着手臂坐在凳子上冷冷道:“是啊,他也明知道一组现在组里没有人能顶替顾忆的位置,顾忆就算比得不好也不能回省队,根本没人能替她。程导偏偏还知道顾忆是那种能把教练每句话都听到心里去的人,还要在赛前这样说。简直是想要金牌想疯了。”
乔奕星哼一声:“要是陆璃姐,感觉程导根本就不敢说吧。”
段思捷又补上一句:“明明是程导自己导致当天顾忆姐心态不稳的,平时顾忆姐怎么会有当时那个状态。结果到最后就全变成顾忆自己的错了,回来对着顾忆又冷脸又骂的搞了一周多,还撤了队长职,到现在都不怎么理她。”
季湘却把思绪放到另一件事上,蹙眉若有所思:“所以他真的在回来之后因为这个撤了顾忆姐的队长?然后这个队长莫名其妙到了晴晴姐的身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从08周期开始,国家队从来没有一届队长是非一组成员担任的。”
“不谈以前的,就说我们进队以来,大家都能看出来,比起说话分量和队内号召力,叶子姐不是队长胜似队长。顾忆姐虽然温柔和大家相处得好,但是她说话有的人是听不进去的。之前听姚晴说,当时顾忆也不愿意做这个队长,但是她对程导徐导的话言听计从,也不好驳教练和领导的意思,于是勉强就接了。”
段思捷反应过来:“当时推选顾忆姐,就是因为程导徐导容易控制拿捏顾忆姐,进而从队长的位置上把握队伍内的舆论啊,她太柔弱也太听话了。要不然怎么不让陆璃姐或者叶子姐当队长呢。那现在为什么要撤掉?不可能是因为比差了一次吧,顾忆姐13全运可刚拿了冠军,她又不差这一个世冠。”
林安听来听去终于明白了,三言两语之间她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串起来:“我们来盘一盘,其实安澜秦雪她们对其他组队员有看法是从全运一进队之后就出现的,但只是针对同龄的我们,比如针对湘儿和我或者诺仪思捷,远远没有现在这么猖狂,但也不见有人管束。平时我们听见,也只当是难免的妒忌或闲话而程导徐导都不清楚而已,她们也更不会当着我们面说这些话。但13年世锦赛之后,晴晴蕊儿高平双冠,她们却开始主要针对姚晴莫蕊儿,并且这种声音越来越大,遍布全队每一个角落。以前我们之间形同陌路,见了面一声招呼都不打,现在和我们起好几次冲突不说,还要在公开场合挑人多的时候点评几句姚晴和莫蕊儿,弄得全队的人都不得不听一耳朵。这背后真没有人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推波助澜吗?”
大家沉默了一下,往深了想想都打了个寒噤。
乔奕星疑惑道:“是不是有点阴谋论了……她们这些话,能信的人少之又少吧,谁不知道在赛场上发挥出来才是真实力,管你曾经成绩几何有什么理论难度?”
林安点点头:“是的,我也希望我是在阴谋论。我摸不清她们说什么捡漏什么的出发点,只是推测而已,她们自己可能都不信这种话。但坏就坏在她们还会把2012年伦敦奥运正选、姚晴的一年借调以及去年的世锦赛放在一起混淆视听。2012年的事实真相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听的是传言,她们现在混淆了焦点,意有所指的就变了味,最后把锅扣在姚晴的人品上。这种话说出来了,听到别人耳朵里,特别是在听过那些传言的人心中多多少少会产生一点影响。现在队内话题的焦点是姚晴,那些教练组按下来的保密事给她带来多少麻烦,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是说她什么的都有。而姚晴这个三组人最近还偏偏天降一个队长职位,这不是刻意让姚晴为难吗?”
林安继续道:“换句话说,不是说姚晴不够资格,但如果现在选队长不看组别,二组叶子姐无论从成绩、资历、队内话语权与处事方式,在目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超越晴晴更适配队长这个位置不是吗?”
乔奕星被突然多起来的信息量砸了脑袋:“那会不会是顾导或者黄导推荐了姚晴姐?毕竟姚晴姐成绩好,又是全能主力,平时说话做事都很周到,她说什么大家基本也都听的。”
季湘摇摇头:“不会的,顾导和黄导对队长这个位置的态度就是,吃力不讨好,总结来说能别干就别干,给一组去当正好……而且他们不会在风口浪尖上把姚晴陷于这种境地的。”
她接着说下去:“这个队长任命是这周突然在周一全员例会上下达的,顾导和黄导之前竟然都不知道。例会上主教练美其名曰说去年世锦赛三组成绩最好,实际上不知道什么居心。可能确实太想要成绩了,所以对顾忆姐放狠话,没想到反倒把顾忆姐被逼到心态崩盘。而偏偏这个成绩让他的竞争对手三组全拿了,某人或者某些人一定是不干的。”
“如果不乐意了,要如何打压竞争对手呢?打击教练肯定不合适,那太明显了。所以要先从队员下手。第一步,先泼脏水,那这脏水铁定不能是自己说出来的,那便将计就计找几个爱说闲话的队员来旁敲侧击散播出去,第二步,再让被泼脏水的大怨种出来做恶人,当一个队长,左右都不讨好。这样姚晴日后但凡有个错处就会被抓出来无限放大。还有第三步,人家知道二三组关系好,天天同进同出一起训练,队员关系更好相互打抱不平,那么争吵不可避免,而但凡事情有一天闹得更大了出格了,别说上大赛了,我们何去何从,都不知道了。”
四个人围在书桌前沉默了,现在的情况让她们觉得陌生又诡异。
季湘叹道:“更可怕的是,归根结底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没有证据证明人家就是这么干这么想的。也许安澜秦雪就是想骂一骂就是单纯的嫉妒,也或许姚晴这个队长就是教练组看重她做事妥帖服众,也许以后我们和人家吵架也什么事没有,谁说得准呢,谁又知道呢。”
段思捷说:“叶子姐跟我说,告诉我们这些也是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长个心眼,反正队员、教练之间的关系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下午我跟诺仪和颜妍也说过了,唉,诺仪还跟安澜她们一批今年升组,就眼前的这亚运会和世锦赛,都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林安无奈道:“怎么这种暗流涌动的局面都能让我们碰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