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晴靠着她,似乎是被很温暖很安心的能量包围了,逐渐淡化了大部分焦躁。
直到前六名比完的时候,预赛第二的俄罗斯选手特里希娃目前暂列第一,难度分是7.2,完成分8.4,她是伦敦奥运会上这个项目的冠军,也是本场姚晴的最大对手。
而姚晴队测时的高低杠难度是7.0,今天若要夺冠,需要把所有连接全部连上。
十七岁的姑娘利落地脱下外套,露出红黑渐变的体操服上镶着钻的凤凰图样。
莫蕊儿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就帮她打杠拿衣服,也不怎么说话,但看见对方就很安心。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临到上场,莫蕊儿才捏了捏她的肩膀,拍了一下背后闪亮发光的凤凰。
“凤凰涅槃。”
姚晴冲她笑了一下。
举手亮相,耳边好像在回荡着很多人对她说过的话。陆璃赛前对她说,你要把我的那块金牌一起赢回来;林安跟她说,你指定行;莫蕊儿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你一定可以的,至少我相信你。
还有黄导和远在省队的许导很多很多温暖的嘱托。
低杠跳上,第一串连接就是并掏shapo,抓高杠后再接pak后接正掏shapo180抓高杠。荡秋千一样的连接非常飘逸。
算是弥补了全运会断连接的遗憾。她自认为不输任何人,她姚晴一样能够在高低杠上称王称霸。
林莉转体,凌洁转体,凌洁转体180,接屈体特卡再抓杠。她的转体一贯游刃有余,腾跃动作的高度不错,四个E组动作的连接收获了现场的掌声。
作为这个项目上的强者,她本应该在伦敦就迎来和特里希娃的对决。并掏180。这场比拼迟到了一年,她想,但好在依旧不晚。
两周大回环带起莫空翻。手碰到杠子抓紧的一瞬间,姚晴只感觉自己一直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什么其他的念头也找不见了。
直体两周和往常一样钉住。
姚晴在亮相的时候听到了全场非常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才从落地的实感中找到一丝比赛结束的真实感来。毫无疑问,她刚刚完成了一套非常成功的高难度高低杠。
她扑在黄芸怀里和她拥抱。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心脏砰砰跳,这一场是她赌赢了。
那些让人刺痛的破碎过往,那些失败与惨痛的经历,在她的心底沉淀下来,深深刻入骨髓,却又塑造新生。如同在精美的瓷器上烧制出冰裂纹,美丽又珍贵,同时迸发出更为坚韧刚强的心性与气脉。
分数打得很快,因为第一串的连接罕见地成功了,难度分和她预计的一样,是7.4,她的完成分也打到了8.4。
这样姚晴在本届世锦赛上打败了特里希娃,收获了自己第一个世界冠军。
看到分数的时候姚晴相当淡定,比起下场时候的激动,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既定的结果。她笑着和同场的国际选手们拥抱握手,和特里希娃合影,互换了对彼此很真挚的祝福。
直到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摸到那枚质地上好的金牌,唱着国歌看着国旗升起来,突然觉得一股滚烫热意从心底冲到眼眶,让泪水不自觉地盈满眼中。
于她而言,这是她第一个世界冠军。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块金牌来得太不容易了。
她给自己圆了一个梦,完成了之前很多没有做到的遗憾,也在晚了一年的世界赛场上实现了奥运会前她的誓言——让国旗在最高位升起来。
一年后的现在,她都做到了。
北京,下午五点半。
东方二院的七楼回响着穿透力很强的欢呼声,引得走道里不同病房里的人们纷纷探出头来看是谁能在沉闷的医院里发出这么快活激动的声音。
陆璃看着电视屏幕,笑得浅淡却特别好看,眼睛里全是欣慰的光。
“晴晴啊,功夫不负有心人了。”
林安和季湘抱着蹦跶:“呜呜呜呜我就相信姚晴姐一定一定可以!!!!”
除了为同组的师姐高兴之外,两个小姑娘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期待。林安看着颁奖典礼上手捧鲜花挂着金牌的姚晴,轻声地说:“我们有一天……也会像她一样吧。”
她就是说给季湘听的,这是她们每一次看比赛都会给自己和对方的心理暗示。似乎每见证一次师姐夺冠,多和彼此说一句这样的承诺,在这条充满意外的路上,她们能够一起携手登顶的未来就明朗一分。
十三四岁的姑娘,把誓言看得格外重要。
“我们当然会。我们要站上奥运的最高领奖台呢。”
季湘拉她的手,和她对视一笑,两个人都在彼此握紧的手上增添了几分力量。
“一会我送你俩回去吧?”林扬在后面打断了还沉浸在对夺冠的激动与期待里的两个妹妹,“顺路。”
“?”季湘皱眉疑惑道,“顺路吗?”
当然不顺路。一个在东南二环一个在西北五环,跨了将近半个京城,林扬只不过是看着刚刚许舒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陆璃,被腻歪得不想当电灯泡了而已。
但他当着这四个人无论是谁都不好说这话,只想赶紧跑路,于是说:“带你们出去买东西,把你们送回去我再走。”
季湘眼睛滴溜溜在林扬许舒和陆璃三个人之间转一圈,瞄到沙发上气氛好像和谐得都有点违和的两个人,好像懂了林扬的意图。但又不能把师姐给卖了。
于是她说:“陆璃姐,你要回去吗?我们扶你回去?”
但陆璃跟她说:“没事,你们先回吧,我一会自己回去,我又不是伤了腿,没关系的。”
这下连刚刚一直走神的林安都发现不对劲了。
那可是陆璃!陆璃温和但高冷,几乎不会和除了好朋友之外的其他人说话超过十分钟。但看情况她和刚刚认识的这位名叫许舒的大帅哥聊得格外投机啊。
真是不得了。
他们三个人走的时候陆璃心里隐隐纳闷,怎么林安和季湘这俩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奇怪,想什么呢?十四岁小孩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哎,总该不会觉得她嫌病房闷并且不想被护士姐姐念叨想在外头多呆一会的行为很诡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