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亲妈的认可,姜舒的负罪感终于消散殆尽,惴惴不安的心思多少也被万琥花的笑容冲散了。
回家的路上,姜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怀疑自己仍在梦中,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醒来之后便什么也没了,隐形的压力迫使他不自觉地自说自话起来。
“你说什么呢?”
开车的盛佘分不出太多的注意力去听他的碎碎念,直到红灯的时候才有时间转头跟他讲话。
嘴没停过的人如梦初醒般的猛然抬起头与他对视,不解地问道:“我说话了吗?”
盛佘心一惊,但还是马上恢复了正常的神情,自侃道:“我幻听了。”
专注焦虑的人无暇顾及他的玩笑话有多么的不切实际,只呆呆地点了一下头,不敢相信地向他反复求证此时此刻的真实性。
“怎么可能会是在做梦,有这么长的梦吗?”
盛佘认真为他开解,心里琢磨着治疗这种病症需要找那些资深医生,只靠吃药完全是杯水车薪,效果甚微。
姜舒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是痛的。可是如果这也是一种自我暗示又该如何破解呢?
他纠结几番,想起之前光怪陆离的梦境,喃喃自语道:“我这一年一直在做梦,一开始我能通过我妈和你来确定自己不在梦里。可是后来我想起很多了事,自那以后你也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了。小蛇,我要怎样才能分辨出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呢?”
说罢,也不给盛佘反应消化的时间,又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梦吗?一个白衣人站在桃花树下,他说他叫封黎。我经常梦到他,每一次他都穿着那身白色的戏服。昨天你说灵魂伴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我也明白为什么我会梦到他了。”
他垂下眼睛,回忆着过往的一点一滴:“我想回到那个夏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夏天。我只是一个让南姐头痛的不争气小演员。我只会为了剧本头痛,和你每天拌嘴开玩笑。我什么都不想要了,那些涨面的名气,被高看一眼的巴结讨好。我不想要了,我只想回到那个夏天。”
他看到癫狂的男人露出扭曲的嘴脸向他索命。
他看到骄傲的南姐弓起指节不经意点去泪水。
他看到一个人站在斑驳的光影尽头,静静等待。
原来每一次唤醒他的名字,不过是不重要的人在不重要的时刻开的一句不重要的玩笑话,鬼使神差的印刻心头,成为梦中救命的稻草。
当初编剧为了让封聿泽不掉队于探案三人组,突发奇想为他也想了一个字,寓意不错但是加上封姓竟与水果撞了名字,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姜舒犹记得当时的场景如何,端着菠萝刨冰哈哈大笑的于汝成,掏出手机向他科普菠萝与凤梨二者区别的唐易尧,以及因为自己和唐易尧站的太近而站在摄像机后面眼神飘忽不已的盛佘。
那天也在下雨,难得的凉爽空气不需要继续躲在空调管下也能得到片刻的自由喘息时机,他追上低头前行的盛佘,用崭新的剧本以挡雨为由恶作剧挑拨新剪成的发型。
错位十年的感情一向如此,把吃醋当做嫌弃,将求和误解捉弄。无论谁有了新的女友,另一方却还是装作眼瞎死死纠缠不放。哪里是没有眼色的无知愚蠢。只是习惯了,习惯站在一起,习惯走在一起,习惯提及盛佘的名字之后下一个必是姜舒去哪里了。
所以被分手时也不会感到羞恼,太容易沉溺剧情人设的致命缺点恰好也证明了他对爱的依赖。
这些年的这些角色,只有成为男主才能得到的女配深情。于是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爱错误代入,清醒后才发现他与前女友都是戴着角色滤镜自说自话的两座孤岛。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就好了。”
在他对过往的念念不舍中,车子抵达地下停车位。终于有时间与他专心对视的盛佘拔出安全带,将他指端发凉的手指牢牢握进掌心:“没有时光机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看进姜舒动摇的眼睛,为他的不坚定一层一层加码:“你有我,有阿姨,有朋友。最重要的,你还是你,以前你能做到的,现在的你依然能够做到,并且能做得更好。”
被一次一次给予信心的人睫毛颤抖,自己也被自己随时随地煞风景的坏情绪气到了,沉默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好字。
好什么呢?这个回复似乎于盛佘的鼓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说嗯都比这个好字显得更认真听讲一些。
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或许正是他对盛佘所描绘的未来的期盼吧。
很快到了万琥花出院的日子,已经开始接受医生治疗的姜舒最终还是选择了暂停工作。他一直以为装作正常人的样子继续投入工作就可以把烦心事忘掉,但是精神上的损伤却无法用意志力去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商务纠纷的官司有律师去代理开庭,万琥花病情康复,手头里的资金也就活泛起来。他似乎真的可以松一口气了。
盛佘和他一起回到H山,狭小的教师公寓没有第三间卧室,请来的阿姨从早上做工到晚,常住肯定不便。多次邀请他们母子搬去自己房子无果后,只能频频来访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