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被吹灭的同时,头顶的吊灯在一瞬间也璀璨起来,陈淞礼心事重重地抬起眼,刚好看到手持遥控器的姜舒对他笑意温柔。
“生日快乐。”
想要说的话再一次哽在喉间。
饭后,为了消化一块草莓蛋糕的甜腻,打包好厨房垃圾的姜舒决定出去走走,比他吃了更多食物的寿星当然更要一路跟随。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蜿蜒的小道上,已经停了半天的雪竟然又开始降落,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形状落在掌心,棱角分明好看的很。
满腹心事的陈淞礼在他身后几番挣扎,最终还是伸出手掌拍了一下触手可及的肩头。
“你怎么不问问我许的什么愿望?”
充当题记前言的开场白僵硬干涩,藏着什么还藏不结实的感觉。
姜舒合拢五指,让雪花在掌心融化,转过身坦然迎接暗潮涌动的双眼,摇头答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想起当初他在节目里被众人欢贺生日,得意忘形,真情吐露愿望,许愿年年有今朝,结果落得如今凄惨现状,不由得露出苦笑。
“跟我走吧。”这一阵子都表现得古怪别扭的陈淞礼下了必死决心,脱口而出:“不想在这里咱们就出国,不想去保加利亚那我们就去西伯利亚,去西班牙、澳大利亚。只要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做回真正的你,就算不戴口罩、帽子,也能自由自在走在大街上的你。”
陈淞礼别扭着嗓子,一直准备的告白在张嘴的前一刻还是没出息地沦为婉转的提议。眼神中的希冀与忐忑将不曾出现的爱意展露无疑。
“我不在乎他们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是你,只要你快乐。”
H城三月下雪属于十年难得一见的美景,浩荡雪景下赤手空拳的告白或许略微显得有那么一丝的不严谨,如果有一捧火红的硕大玫瑰衬着,热烈外放宣示爱意,够浪漫但也够威逼利诱的。
不是没想过玩那种打开后备箱往天上蹭蹭蹭飞不可降解气球,女生宿舍楼底下点蜡唱情歌诸如此类道德绑架的告白套路。
只是现在两人已经过了被一首情歌一圈蜡烛就感动的理智全无的年纪了。成年人的世界,更诱人的永远是足够厚实的经济条件。
然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对面站着聆听他讲话的人脸色会变得这么难看。
“所以你的意思是……”
姜舒眯着眼睛,眉头习惯性的想要皱起,却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发言而中道崩殂。
“你是觉得我错了么?觉得我不正常,觉得我杀了人,因为嫉妒心。”
他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甚至说到最后唇角还带了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与一脸错愕的男人直直对视,露出刚认识他一般的冷漠。
“你对我讲这些话的前提,是已经认定我做错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觉得你……”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真是假的你不在乎!我真的错了吗?我真的杀人了吗?如果没有,我为什么要逃走!”
神经质的秉性已经不能让姜舒与人好好交流,反倒是棉里带针地扭曲着,咄咄逼人地说出与善良温顺背道而驰的尖酸刻薄之词来。
“我还想再拍戏的,我还想再重新站在聚光灯下,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我没杀人,我不止一次这样对自己说。可是你们为什么总给我一种,我杀了人但是没关系的无德宽容呢?”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用愚蠢糊涂这种弱化我主观认知的借口辩白,我没有杀人……不是么?”
我是清白的不是么?
话说到这里,姜舒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微弱起来,受伤的声带不合时宜的开始疼痛,海水的咸腥味扑鼻而来。
其实连他也不敢确认谣言的真伪,所以他才要一次一次地依靠别人的肯定信任来安慰自己。
盛佘和琳琳的态度给予他积极稳妥的情绪输出,永远信任他,反驳他的动态恍惚。
但是陈淞礼不行,他对于他是偏心纵容,好像没有善恶观似的,只觉得自己的朋友做错了也是对的。
“不!我的意思是,在我这里,你可以无恶不作,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对你永远都是支持和……和相信你。”
觉得自己这样说这样做是绝对偏爱表现的陈淞礼辩解起来舌头快要打结,他惶恐地追寻又躲避姜舒的注视,笨拙的表情透露出一股专属于大型犬类的可怜劲儿。
“我不要这样,大松,我不要你是非不明的对我,我不需要。”
渐渐冷静下来的姜舒反复强调自己的态度,等到呼吸的频率彻底回归正常,才安抚道:“对不起大松,我太激动了。”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无视你的感受,是我想的不周到。”
陈淞礼诚恳认错,在心中迅速删改修正了一下原本要继续说出的内容:“我知道你讨厌他们信口胡说,我也知道他们说的全都是狗屁。如果能捂住他们乱吠的嘴我求之不得,但是如果捂不住,那让我带你走好不好,走到天边走到海角,走到永远听不到他们讲伤心话的地方。”
大雪茫茫的氛围下,他还是抱有一丝趁人之危的侥幸,希望在全世界背弃和双手冰的发抖的情况下,姜舒能有半刻迟疑,愿意把手伸向他。
面对他给出的美好未来,姜舒只是沉默。
他的手的确冷,但是伸进口袋就暖和多了,再大不了下次出门记得套上手套。
陈淞礼的这些话在他耳朵里汇聚成为两个大字——逃避。
姜舒不想逃避,也不愿逃避。
他还有母亲,母亲需要他来赡养晚年,远在长白山上的父亲或许某天回心转意回到故乡,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潇洒地一走了之。
下意识后悔半步保持一个能够如常对视的距离,语调里带了些勉强的淡定:“你说的就好像我们要私奔了一样。”
他为难地笑着,几缕琐碎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更显憔悴。
陈淞礼的眼睛像是被点了穴,一瞬不动,垂在身侧的手努力几次,也没有抬起来为眼前的人拂去烦恼。
“是吗。”他随口应承,内心并不似外表淡定,要怎样才能说服自己,在他注视下笑的手忙脚乱的人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也无法相信姜舒是如此优柔寡断的人。
同意就点头,拒绝就摇头,对于告白只有这两条路可走,yes or no,顾左右而言其他既不能照顾陈淞礼这颗受伤的心,也不能把刚刚的一切全部抹消当做无事发生。
“是吗?”
胡乱抹去碍事刘海的人抬起漂亮的上目线,眼神期望,可惜期望的却是与陈淞礼心中背道而驰的答案。
牵住重新躲进口袋的手或许能够佐证心意,再大胆一些低头暧昧也未尝不可……
陈淞礼沉默,春寒料峭,浑身冷的好像还停留在极寒冰日。
他做不到,想的再怎样顺理成章,只要看到那抹困扰的笑容,玉瓦般单薄的肩膀,便不忍亲自做出任何可能会让姜舒产生烦恼的动作。
于是满心酸苦的失恋者也插兜后仰笑了起来,两人貌合神离,毫无默契,装的脸颊酸痛,不知为何发笑。
明明谁都没感到由心的愉悦。
“生日快乐。”绕到底只剩这句祝福真心实意,难免可怜。
上个月对姜舒说出这句祝福时的陈淞礼对二人未来的关系抱有巨大幻想,这一刻彼此身份交换,自己得到心爱之人的衷心祝福,竟无半分欢乐可言。
“你也是。”陈淞礼抢在姜舒提出疑问前解释道:“祝你不止生日,之后的每一天都无比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