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好奇怪。”
姜舒想皱眉表达自己的心情,却因为全身冻得僵硬而无法实现。
他被摇的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自言自语道:“别人都是骂我去死,你为什么哭着求我不要死呢?”
盛佘呆了,拽住他袖子的手徒然失力,两眼惊惧地看向麻木不仁的脸。
“你看到了?”
“为什么要把网线切断,我出门很不方便的。”
不是指责的语气,像是陈述又像是抱怨,他只是难以理解为什么盛佘要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物理隔绝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他在转院的路上出了车祸,车上的三个人除了他全死掉了。
盛佘担心他被网上的言论刺激到,拔掉了他的电话卡,连家里的网络都停掉了,难为他妈跟着他一起在家像两个原始人一样行尸走肉的活着。
一天三顿饭全靠盛佘自己或者托人送来。
其实小时候在家里不看电子设备也可以过得很快乐,翻翻漫画读读书,或者跟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聊聊天。
但是现在的情况实在糟糕,谁也没有心情去做这些需要张嘴需要动脑的麻烦事。
他被被看顾在家里,像是被圈禁一样窒息绝望。他不想一直躲在虚假的安全屋里,不想让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朋友为自己忙前忙后、心力交瘁。
他不想这样。
所以他趁着妈妈在书房偷偷抹泪的时候拿着手机跑了出去。
当然,这个跑字他可能就占个左偏旁。他现在一天撑死吃上一顿饭,可能因为进食时的心情比较糟糕,常常上一秒还在餐桌上,下一秒就跑进厕所反胃吐酸水。
这样的身体状态,想要博尔特的速度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在盛佘还没有闲到蹲在门口玩守株待兔的把戏,姜舒挨着墙根一路埋头走,在小区门口找到一家玻璃门上贴着免费wifi供应的咖啡店进去了。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上学那会儿跟盛佘沈瑾琳他们一起去奶茶店买三杯奶茶蹭一下午网的高中时代。
微博账号被公司收走了。严谨些,是被前公司收走了。
那个账号并不是公司提供的,而是他自己用了很久的私人账号,高中注册的,截止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之久。
当时用的还是盛佘的手机和号码。
盛佘不热衷于向陌生人分享生活,一开始连手机号都贡献给了他来注册使用。
等姜舒自己换了新手机,又换绑了自己的号码。
所以说这个账号理应是他自己的,常常发微博,喜欢去各种朋友博文底下点赞互动。全部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精心打理的账号,怎么能说收走就收走呢?
退一万步,倘若是盛佘伸手说这个账号曾经是他的号码必须还给他,姜舒还可能会觉得有千分之一的合理性。
前公司这么做,根本就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野蛮独断。不过是仗着自己好说话罢了。他们也知道闹起来难看,但是他们更了解姜舒不敢把事情闹大的鸵鸟心理。
这不能全怪前公司强硬蛮横的手段,害怕发声的姜舒也要承担一部分畏缩的责任。虽不公平,可这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弱肉强食,受害者有罪。
“你出门了?”
盛佘听不到他自怨自艾的心声,惊慌失措地抓住他两只枯柴般的干瘦坚硬的手臂,失控的力气大到成功让双眼放空的姜舒难受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戴了口罩,小蛇。咖啡馆里有免费的wifi。他们还好没有收走我的微信,不然钱我都不知道怎么付。我点了一杯咖啡,角落里。有人举起手机拍,但是只是拍,然后坐在那里流眼泪。”
姜舒似乎连神经都冻得不灵光了,难得讲了一大段,盛佘却听的艰难困顿。
“谁在角落?你哭了吗?”
他继续问,着急到忘记了真正需要照顾情绪的人到底是谁。急不可耐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想要揪着姜舒的回忆把那时的他顺着这些混沌的话扯回到自己身边似的。
姜舒没有像以前一样白他一眼警告他废话太多,问答机器人一样慢吞吞回答道:“我。她。”
那一幕的场景他还记得。
从医院回来后第一次走出家门,坐在周二的咖啡厅。
要喝咖啡所以摘下口罩,打理不勤的头发凌乱散着,像一个沦落街角的乞丐。
本能的感觉出现在公众场合不应该这么落拓,所以对着手机黑屏胡乱捋了两把头发,分心的时候看到对面的桌台那里有人在拍自己。
第一反应是低头躲开,第二反应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这里不过是一个老旧小区附近咖啡馆,谁会认识他呢?
没有戴眼镜,偷拍的女生抬起胳膊挡脸的幅度太大,看得很清楚。
姜舒奇怪,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个女生或许是认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