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憋死我了,总算出来了。”金色的小蛇一拱一拱地爬到了祁遇胸口,“人,快来迎接我!”
幻境的规则限制让俄尔普斯直接被关了小黑屋,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才见到阳光。为了弥补自己遭受的不公待遇,这次副本结束后,祂一定要狠狠地向人类讨要奖赏。
“等等……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了新欢!”小蛇嘶嘶吐着信子,在空气中感知到了其他神明的恶心气味。定睛一看,一只肥硕的蝴蝶正趴在祁遇肩头搔首弄姿。蝶翅上的两对红色竖瞳微微眯起,冲着俄尔普斯露出了尖酸刻薄的讥笑。
“蠢蛇要被抛弃了,桀桀桀~”
“人不喜欢你了,现在得宠的可是我!”蝴蝶用足肢打理着自己弯弯的触角,暗戳戳地将口器往祁遇脸上凑,“没有漂亮大翅膀的、全身光溜溜的蛇还不配当我的对手。”
“你找死,这是我先标记的灵魂!”金蛇出离地愤怒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位不速之客,“鬼东西从哪冒出来的就滚回哪去!”
谁知这臭蝴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在祁遇耳边进献了一堆茶言茶语:“我只是说了实话,真没想到祂的反应会这么大。您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要天天应付这个撒泼扯皮的家伙……”
“嘤。既然祂容不下我,那我走就是了。只是苦了您……就算要离开,我对您的思念也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再配上蝴蝶那双泫然欲泣的悲伤小眼,好像祂才是清清白白的无辜受害者,而自己就好比蛇蝎心肠的反派,要硬生生地逼走人家。
俄尔普斯总感觉被摆了一道,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只好在心里暗地不爽,趁着无人注意时多啐祂几口:“混蛋、大混蛋!”
蝴蝶扑腾着翅膀,刻意拉近了和祁遇的距离,谄媚讨好之色溢于言表:“您瞧,祂还凶我……关键的时候不见蛇影,把主人的安危置于何地?若按祂这般低下的行动效率,幻境里真遇上什么好歹,主人该如何是好?”
“说得好像你能在幻境里做什么似的,规则难道没对你造成限制?”
“嘻嘻。”蝴蝶翅膀上的四只眼睛骨碌碌地乱转,“规则上说,多个秘闻的持有者只能选一个带入幻境,主人觉得你太废物了,所以没有邀请你。”这话没毛病。严格意义上来说,祂有过两位主人,祁遇算前任,李行之算现任。
永久性秘闻的优先级本来就高于一次性秘闻,更何况现实里的祁遇生死不明,眷者死亡后神明重新选人的规定不完全适用。祂顺理成章地钻空子占了栏位,倒霉蛇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挤出去了。
祂的原身非常脆弱,需要寄宿在信徒的体内获取营养。[蝴蝶]之于祂就好比[蠕虫]之于“茧”,这些分身个体是神明感官的延伸。用玩家的话来说,也叫“秘闻伴生物”——它们可以代替神的本体去往不同的世界。然而,它们在其他地方所受到的伤害也会折半反馈给神。同理,吸收到的能量也是一样。
“你什么时候偷偷和祂订的契约?居然不告诉我!我才是先来的……”
“偷偷签订契约?呵,当年他为了让我时时刻刻常伴身旁,特意花重金定制了一款红宝石魔戒供我栖身。”蝴蝶边说还边覷着俄尔普斯的反应,看到对方黑如锅底的脸色,祂笑得更开心了:“什么灵魂、血肉啊,一日三餐不重样地换,我现在看到都要犯恶心了。哎呀,我可真是羡慕你,吃嘛嘛香,年轻就是胃口好。”
小蛇“哇”地爆哭出声,眼泪蹭了祁遇满头满脸:“那我上一局和蝙蝠打架掉的鳞片,我把你从死地带回人间所做出的那些努力又算什么!我连口热乎的血都要被限量,灵魂更是连根毛都见不着,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就算你再求我,再哄我,我都不理你了。”俄尔普斯狠狠破防,“除非……除非那只可恶的蝴蝶滚蛋,祂和我之间只能留一个!”
话音还未落地,俄尔普斯就生出了后悔的念头:祁遇曾经对蝴蝶那么好,肯定舍不得让对方滚蛋。最后成为输家的只有自己。
思及此处,祂更憋屈了。
………………
祁遇左薅一把、右摸一下才堪堪安抚住了两小只的情绪,然而金蛇还是瞪着豆大的眼珠生闷气。
“安啦,出去给你喂好吃的。”他挠了挠俄尔普斯的下巴,小蛇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尖软软圈住了他的手指。
“勉强原谅你了……这边,再给摸摸,痒痒。”马杀鸡服务享受到一半,祂才恍然想起要拿出神明的架势,在人类手里没骨头似地摊成一团简直是有辱威严!而且,祂是要找准机会吃掉他的灵魂的,怎么能这样不争气!
祂在祁遇的指腹上留了个不痛不痒的牙印,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似地嘟囔道:“二次标记,蝴蝶有的我要得到双倍!”
………………
“蠢蛇,现在可不是撒娇邀宠的时候。”蝴蝶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主人和其他玩家失散了。”
“我们怎么又回到了工场?”俄尔普斯困惑不解,显然还没同步到频道上:“该探索的不是早就探索完了吗?其他玩家……啧,别是胆小得躲起来了。”
渔场的机器正在嗡鸣作响,一盒盒加工好的鲳鱼罐头顺着履带骨碌骨碌地滚落下来。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祁遇循着记忆中门的方向走,然而所有可见的出入口全部被铁链封锁住了。
滚动的履带上还躺着几条气若游丝的鱼,损毁的皮肉间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村民们的衣服破布似地堆在一处,粗略估计下来数量还不少。但奇怪的是,明明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工场里却空无一人。
祁遇用手指捻了捻粉碎机附近的血污,意外地发现很新鲜。他不经意间联想到了先前渔民口中的传闻——渔场主的妻子掉进粉碎机里,和鲳鱼一起被做成了罐头。虽然后来的种种事实证明,“渔场主”和“妻子”的角色颠倒了,但这确实是个悲惨而血腥的故事。
渔场主,也就是曾经的小渔夫,通过和女巫交易的方式替换了人鱼妻子的命运。人鱼虽免于一死,但在目睹爱人惨遭分食后性情大变。贪婪的村民将渔夫开膛破肚,敲骨吸髓地吃干抹净,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所以,她会如何报复那些村民呢?祁遇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也许在某些方面,他和人鱼有一定的共性,比如:以牙还牙、睚眦必报。这让他能够充分代入凶手的角色,以第一视角复盘对方的心理和行为模式。
齿轮咔哒咔哒地转动着,几条半死不活的鲳鱼还在苦苦挣扎。它们的眼珠近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侧边的鱼腮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鼓动着。水、氧气——它们最渴求的东西无一例外地被残忍剥夺,要么死于缺氧、脱水,要么被粉碎机的刀片搅碎。不管选择哪种,过程都漫长如酷刑。
身边的同伴有些已经腐烂发臭,自己却还痛苦地活着。越努力地挣扎,力气反而流失得越快。在行刑前就死去的鱼儿倒还算幸运,毕竟进退维谷的绝望与它们无关。
“人吃鱼有概率变成鱼,或者获得水下活动的能力。那么,人吃人呢?”祁遇头一回在鱼的脸上看见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们竭力扑腾着尾巴,希望能得到救援,然而换来的只有青年冷漠的嗤笑:“大概就会变成你们这副鬼样子吧。”
“有什么比清醒着赴死更可悲的事吗……”
“有啊有啊,比如忙活半天吃不到灵魂!我知道一个恶魔老前辈,给人类小少爷当牛做马好多年,结果最后那个人类被转换成恶魔了哈哈哈,祂饿着肚子继续干活……”俄尔普斯桀桀狂笑。
“闭嘴吧,没有眼力见的家伙!没看见主人准备立冷酷人设装B吗,你把氛围搞没了他还怎么装!”蝴蝶恨铁不成钢地拍着蛇的脑袋,“不懂就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