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灼烧着胃部,食欲燃尽了所有理智。而一条荧蓝色的线虫好巧不巧地撞在枪口上,它无暇去思考这只长相怪异的生物从何而来,便囫囵吞了下去。
果冻似的口感——它留恋地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庞杂的记忆不由分说地挤进了它的大脑。回忆世界里的主人公名为:“茧”。
………………
实验体在众人的欢呼中诞生。
那些穿着研究服的人类激动得上蹿下跳,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不枉报废了那么多残次品,我们终于把它制造出来了!”
“第一代听话、好用的仿生机器人。”
实验体不悦地皱了皱眉,他讨厌这种形容,就好像在说某件没有人权的物品似的。于是,他趁着某个夜晚防守薄弱,悄悄逃跑了。
不幸的是,反应过来的警卫即刻开展了抓捕。慌不择路的他闯进了一栋亮灯的办公楼,还顺道击穿了建筑的外层玻璃,在满地碎片中,他和加班的社畜青年面面相觑。
“喂!看没看见什么东西进来?”凶神恶煞的警卫比划着实验体的外形:“大概这么高、这么大,穿着研究所的衣服。”
“没。少来烦我。”青年冷淡地下达了逐客令。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正躲在青年的工作台下。
警卫的步伐渐远,似乎是去其他地方排查了。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对方的裤脚,怀揣着满腹疑问:
“为什么帮我?你叫什么名字?”
“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是什么东西?”
他想,这家伙和研究所里的白大褂们截然不同。白大褂们表面和颜悦色,背地里总喜欢做些坏事;而这个青年表面看着凶,却大发善心地替他打掩护。
“祁遇。”社畜的怨气应当是极大的,不然也不至于对谁都摆着臭脸。
“它叫[简],是个未成形的幻想世界。”谈及作品时,青年的表情罕见地柔和下来,连语气都带了几分上扬,“我希望有朝一日它能来到现实。”
“茧?真是有趣的称呼。”荧蓝色的触须高兴得颤栗起来,比起冰冷的编号,他还是更喜欢人类口中的“名字”。这样的称呼会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某个物件,而是一个独立的、被尊重的个体。
他卑劣地盗取了它的名字,如此一来,他好像也能成为被人在意、被人惦念的存在了。
………………
“茧”装模作样地和祁遇告别,但实际上偷偷摸摸地跟在他身后。
青年进入了一间小房子,这里似乎还有其他的住客。昏黄的灯光映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剪影,哪怕只是朦胧的侧脸轮廓都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嘘,别闹。你想让邻居投诉我们半夜扰民吗?”
“我不管!”饶是耍脾气的小孩也没有这般任性。衣物悉索落地,两道身影渐渐靠拢,恍若一对交颈的天鹅。
“睡觉睡觉,今天我是真的困了。”祁遇轻柔地哄着对方穿上衣服,“天寒露重,小心着凉。”
“扫兴的家伙。”那道声音颇有些忿忿不平的滋味。
不多时,屋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茧”矮着身子蹲在墙角,借由夜色掩护轻手轻脚地挪步,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晚风卷起纱帘,在屋檐前投出大片灰影。
等等,门窗不是都关着吗?
他顺势抬头,却发现了一个惊恐的事实:房间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另一个素未谋面的住客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种眼神和看低等动物没有区别:鄙夷、恶劣、讥嘲。
“看来有只不听话的小老鼠。”琥珀色的瞳仁里流淌出天真而残忍的笑意,“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
“茧”捧着被削断的触须落荒而逃,代入主人公视角的海巫也不禁感到了幻痛。
酷刑,这绝对是酷刑!
彼时的海巫并不知道,在之后的某场游戏中,她会收获“茧”的同款待遇。
………………
“茧”最终被研究所抓了回去,各种各样的惩罚都依次体验过了一遍,浑身上下没有半块好肉。
“和前面几个残次品没区别。”
“不听话就销毁掉吧。”白大褂将针管里的液体推入了他的静脉,“同批次的就剩01、02了,还是找不到他们藏在哪里吗……”
………………
记忆画面变成了斑驳的花屏。
当视野再度亮起时,他摇身一变成为了研究所里地位颇高的存在。海巫不知道这个名为“茧”的实验体经历了什么,只看见那些颐指气使的白大褂一改前态,朝他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茧”的办公室里有扇暗门,推开后迎面看到的是巨大到浮夸的水族箱,透明的玻璃器皿里充斥着清澈且粘稠的液体。一位青年的身体悬浮在液面中央,就像是美丽的静态标本。
数根荧蓝色的触须从壁面上延展出来,最终汇集于他的心口处。似乎是听见里来者的脚步声,他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海巫赫然发现,他就是那位名叫“祁遇”的青年。
“你以为凭你现在的体质能做些什么?”
“做我的眷者不好么,我可以帮你找到他。”“茧”放软了语气,提出了一个十分诱惑人的建议。
而青年只是抿着唇,长久地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