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黑暗中的青铜树如一尊神像,张起灵的眼神庄严肃穆,充满了浓重的宿命感。
他们利用飞虎爪荡到了对面,青铜树一根枝桠的宽度足以供五六个人站成一排。灵儿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走着,拉着张起灵的手。她无法感同深受他追寻过往的执着,只能陪着他寻找他要的蛛丝马迹。
手电的光线几乎被四周的黑暗吸收,只从头顶不远处微微反射了些许光线回来。
“上面有东西!”瞎子仰头道。
三人相视,迅速往上爬去。接近了,才发现那反射手电光的是一具水晶棺材,棺材四周被黑暗里伸出来的铁锁链牢牢地钳制住,使棺材得以悬在半空。只见棺中躺着一个美丽的女人,眼眸轻闭,红唇微启,额头上一点朱砂痣。
“哑巴张,认识吗?”瞎子笑问。
张起灵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原以为到这里来能想起一些过往,眼下见到了正主,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灵儿帮忙四下寻找棺材上的铭文,可惜也是一无所获。这个神秘的棺中人,竟然连身份也没有。
突然一声巨响,脚下的枝桠传来震动,一具尸体赫然挂在了枝桠的一头,滴答、滴答,是血液落下的声音,在青铜树的枝桠上溅起血花。
她惊恐地抬头,上头的黑暗里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们。小哥和瞎子正在检查尸体,忽觉耳边嘶嘶作响,闻声转头,一条巨蟒已经伸到了他们眼前。
灵儿背靠着树干,蛇身盘旋在树干上,巨大的摩擦声让她浑身血液冰凉。虽为山鬼,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体型的蟒蛇,巨蟒与他们,简直是大象与蚂蚁,毫不夸张。
枝桠一头的张起灵十分镇定,反手握着黑金古刀的刀柄,朝灵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点头都是颤抖的,自己这个半神,一点神力都没有,真是可悲。当巨蟒扭过头来的那一刹那,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了,哪怕是会点隐身,也不至于在那只怨毒的黄色眼睛里看见自己任蟒宰割的模样了。
张起灵不知何时闪身到了她跟前,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黑金古刀已经插在了巨蟒的眼睛上,如同一只牙签插进了腐烂的苹果里。黑色的血液像蛛丝,从刀柄末端蔓延开来。她看清了,这种巨蟒,叫烛龙。烛龙又名烛九阴,传说其开眼为昼,闭眼为夜,一只眼睛是竖着长的,还有一只眼睛在头顶。
烛龙吃痛,蛇尾拼命拍打得树干咣当响,张起灵迅速拔出了黑金古刀,霎时间,蛇头猛地一甩,在张起灵抱着灵儿落到另外一根枝桠的同时,蛇头也重重地砸了过来,青铜枝桠剧烈震动,冲击波从脚底直击头皮。紧接着,又大又厚的蛇信子如利刃向着他们二人刺来。一边的瞎子闪身跳起,单手挂在头顶的枝桠上,朝着巨蟒头顶的眼睛开了一枪信号弹,巨蟒立刻发出凄厉的悲嚎,令人恶心的腥臭味如狂风席卷而来,蛇身上仰,朝着瞎子猛攻过去。
张起灵起身,即刻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他握着的黑金古刀如一记重锤,将这头巨蟒仰起来的上半身砸趴下来。离蟒蛇的蛇牙只有一寸之遥的瞎子竟还有闲情逸致,朝张起灵竖起个大拇指,嘴角一抹嬉笑。张起灵闪身到了蛇眼处,纵身就跳入了底下的黑暗里,巨蟒立刻掉头,随着他的身影盘着树干卷着腥风向下而去。
灵儿的心,空了,眼泪夺眶而出,一声“小哥”响彻整个山体空间,瞎子在她起跳的一瞬间抓住了她。
“他有分寸。”瞎子冷静地道。见她眼泪如泉,瞎子心中有一丝不忍,轻轻拍着她,“不怕,黑爷去支援。”
她哭着,一时间什么也没听进去。
“听话,在这里等,你跳下去,会让他分心的。”
她抬起头来,见瞎子跳了下去。
原来,张起灵的世界真的不是她所能触及的。就是跟在他身边,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她跪坐下来,无力感像一个黑洞将她包围。四周很快就陷入了安静中,只有她强忍住才没有完全哭出来的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地底深处传来击穿心脏的凄厉嘶吼,熊熊烈火几乎将整个空间照亮,这棵巨大的青铜树顿时犹如一根闪着异常恐怖的青绿色光芒的蜡烛,划破了黑暗,如鬼如神。拴着水晶棺材的铁锁链发出噔噔噔的声响,摇摇晃晃,鲜红色的火光经过水晶的折射,洒满了睡着了的女人的身体,灰白的服饰顿时熠熠生辉。
“小哥!!!瞎子!!!”
灵儿的声音淹没在火海里,热流铺天盖地,她忘记了自由落体的恐惧,在被张起灵接入臂弯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让她的心被失而复得浸透的眼睛。她哇地一声,在他怀里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徒弟,想过你不听话,没想到你这么不听话。”瞎子靠在洞壁上,看着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