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艾柯放下手头工作,直接把明枫从沙发上扛了起来。
俩人走进工作室,艾柯把人放到手术床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江原纯子正在用乙醇消毒,余光瞥到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什么,片刻后转向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艾柯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问,我不是脆弱的老太太。”
“那我就直说了——”艾柯指向自己的肩膀,同样的部位是明枫之前受过伤的地方,“那些损坏的零件,尤其是MTX021,你卖到黑市去了?”
“嗯。”江原纯子承认了。
“那替换零件呢?用了什么?”
“FTZ028,也是本利特家的。”
“可是那根本不一样。我是搞机械的,我很明白这一点。MTX021是本利特家最好的零件,和她这具身体最适配,而FTZ028早就已经半量产了,算是公司的淘汰品。其它的也就算了,这么关键的零件,如果不够好,很有可能在战斗中害死她。”
“是啊,你说得没错,”江原纯子一边穿工作服一边说,“所以呢,我上哪儿给她搞到MTX021?从公司手里抢吗?”
艾柯:“但其实你有办法……”
“停。”江原纯子打断他:“我说过,不会再动用那个渠道。”
艾柯摸摸鼻子,沉默了一阵。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江原纯子说着,想从口袋里掏支烟,结果意识到自己穿的是工作服,于是罢手了。
她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我跟当年的反抗军有联系,但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之所以寻求风鸣他们的庇护,是因为有人想杀我。那个人和我一样,到现在还没死。”
“这和你的渠道有什么关系?”
“我的渠道很可能已经被那个人渗透了,再次动用就是引火烧身,会把咱们都烧没的。”
“那个人……很厉害吗?”
江原纯子斜眼看他:“你说呢?”
艾柯暗暗握拳:“……我明白了。”
“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挺喜欢这个新来的丫头,就连我有时候也觉得她很像某个故人。但有些事情我不愿意做就是不愿意做,爱莫能助。”
“……嗯。”
“她身上奇怪的事太多了,缺个原装零件都只能算是小的。今后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或者叫隔壁那个搞塔塔牌占卜的给她算一算。”
“不论如何,今后的检查和手术,不能再把明枫的原装零件拆下来卖到黑市去了。这东西值多少钱,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这种手段不应该用在同伴身上。何况公司最近查得严,不安全。”
“知道了。说清楚啊,我可没拆过任何一枚完好的零件,都是确认损毁之后才转卖到黑市上去的——要是故意偷人零件去卖,那我跟那些贩卖人体器官的黑心医生有什么区别。”
艾柯努了努嘴:“至少在地下医生这个群体里,你的人品值还可以。”
江原纯子站起身给了他一拳:“臭小子!别废话,赶紧离开我的工作室。”
“行,拜拜。”艾柯被江原纯子推着,半推半就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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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明枫的脑海里,经历了又一次黑暗中的回忆梦。
之前她一直有个疑问:银尘为什么要“背叛”反抗军?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次她又见到了那个戴着荧光金属面具的家伙。
地点嘛,就在反抗军的临时地下总部。
银尘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我没能安排好一切,撤离路线被封锁了。”
明枫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阿灵呢?她怎么说?”
“她说干脆就不走了,和我们一起跟公司拼了。”
“但她有没有问过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意见呢。我是说……”
“没事,我明白。”银尘拍了拍明枫的肩膀。
不知为什么,虽然银尘戴了面具,但明枫觉得他最近憔悴了许多。
两个人各自去做手头的工作,明枫在那里擦枪,银尘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在基地里来回踱了好几趟。
过了一会儿,明枫终于有些忍不住,挑起一边眉头看他:“你到底有啥事儿?厕所不是在那边吗。”
“我、我不是……”他磕巴了一句,然后继续在基地里踱来踱去。
明枫耐着性子擦完自己的枪,“哐”地一声把武器放下,刚准备找银尘问清楚,眼前就被一道影子挡住了光线。
紧接着,银尘递过来一台平板,是他常用的记录战略部署的板子。
明枫下意识准备去接,手抬到一半又不动了。
她咻地一下把手收回:“你不对劲,有猫腻。”
银尘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是我一生一次的擅作主张。风鸣,你得成全我。”
“不行,不成全。但是话说回来——你主张什么了?”
“这台平板的解锁权限你有,里面是我的PlanABCDE,五个方案,足以应对最后一战出现的各种情况……”
明枫忍不住打断:“停。不要自说自话,不要突然托孤,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想什么糟糕透了的点子?”
银尘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我要诈降。”
“怎么诈降?你一个人走到公司楼底下,跟他们说‘哎呀人家叛变了’?”
“就是这样。”
“呿,谁信啊。”
“普通身份当然没人信,但我不仅仅是银尘。”他一把摘下面具,展现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过肩的银灰色长发,五官深邃,神色疲惫,但眼中仍闪着光。
“我还是恰罗,本利特家的前任董事会成员。”
明枫的脸色沉了下去:“说好了不提真名,只喊代号的,你疯了?”
“无所谓。因为从摘下面具的这一刻起,我就脱离反抗军了。”
“……”
明枫已经快气炸了,不知道他脑子被什么东西砸成这样,今天非要发这个疯不可。
公司的行事作风他们都很清楚,他这不是要去诈降,而是要去送死。
“作为前战友和老朋友,我只拜托你一件事,最后一件事。在我诈降的时候,公司一定会撤回一部分人手,以保证谈判可以顺利进行。与此同时,你安排陆灵和其他人从港口秘密离开,千万把人安全送走。”
“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明枫气得冷笑两声。
两个人默不作声冷战了两三分钟,彼此都没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恰罗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我心里都清楚,未来将是必死之局。你也要死,我也要死,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罢了。”
明枫:“我可不乐意比你晚几天。因为晚走的人要善后,麻烦。”
恰罗:“那就不要给我善后了。就算背负叛徒的骂名也没关系,让我给反抗军的火种留一线生机吧——何况这些人里头,有我最爱的妻子和孩子。”
“……”
明枫咬牙,一拳锤在墙上,剧烈的痛感从拳锋直抵五脏六腑,痛得她想骂人:“恰罗!真有你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