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是被其他工作人员抬出来的,已经完全不会动了——
四肢下垂,头发散乱,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还挂着未完全剪断的绳子;手臂、腹部和颈部都被严重损毁,甚至能够看到里面的金属零件。
助手小姐惨不忍睹的样子,使明枫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在极昼,真人员工和仿生人员工一起工作,遵循的规则也都一样。这就意味着,如果被带进包厢的是一个真人,也可能遭受到同样的虐待。
对某些客人而言,这里的员工就只是满足个人欲望的工具而已。
而极昼根本不会插手这样的行为,反倒默许甚至鼓励客人们这样做。
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头猛兽。一旦道德与尊严的枷锁被堕天使萨麦尔的蛇尾绞断,猛兽将从笼子里走出,犯下恶劣的罪行。在这个人性失控的时刻,永申向客人们兜售行凶的刀和沉溺的网,制造了一场虚假的极乐。
明枫低下头,假装擦拭自己手里的玻璃杯,实际上却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她脑海里回响着助手小姐说过的话:数据不死,仿生人并不害怕被使用。
她将带着这些记忆,不悲不喜地换个躯体重生,然后再次成为助手小姐。
明枫的身体也是仿生人,可她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亲眼见证这一切后,她无法轻易平息心头的愤怒。
这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原纯子再三警告,说这里的员工损耗率极高了。确实废人。
不仅仅是□□上的高强度折磨,长期待在这里,精神上也很容易得赛博精神病。
“……”近处响起一串铃声,下班时间到了。
她回过神,放下玻璃杯,匆匆收拾好台面,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
“极昼”的悬浮车停在霓虹街口,门一开,明枫就迅速跳了下去。
这个时代的人们生活日夜颠倒,极昼也是夜间营业,所以她回来的时候,正是斑驳岛的早晨。
绵绵的阴雨仍在下,云层之间隐约露出暖金色的光线,是太阳奋力撬开的一点口子。
小雨淋在头发上,弄塌了她的莫西干造型。明枫懒得打伞,随手捋了下头发,往霓虹街深处走去。
白天的街道没有夜晚热闹,霓虹灯光的强度也减弱了很多。明枫时不时与三五个路人擦肩而过,他们都对别人不感兴趣的样子,自顾自走着路。
就在她走到一个光线暗淡的角落时,终于有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但那是个兜售地下VR影片的小贩,他会把目光落在每一个过路人的身上,向他们推销自己的商品。
“你好美女,VR影片感兴趣吗?什么类型的都有,最新最爆的也都有。”
明枫本想说“不买”,但转念又想起了什么,于是问:“有太空电影吗?”
小贩:“当然有!这可是最受欢迎的类型,毕竟谁不想上太空逛一圈呢?”
VR影片,只要戴上设备之后,用户就能有身临其境的体验。很多人配合失重仪来模拟登陆月球的感觉,据说还原度接近百分之六七十。
明枫在浮空车上看的太空电影是平面投影,不是VR,所以无聊得很。如果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玩,她还挺想当一把太空人的。
“最热门的太空电影,给我一张。扫虹膜付款。”明枫说道。
“成交。”小贩抽出一张微型磁片递给她,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收款机,示意她看过去。
明枫的眼睛对上那台收款机,虹膜信息被顺利读取,显示扣款成功。
就在这时,收款机的屏幕闪了闪,忽然弹出一个红色窗口,又立刻消失不见。
“……?”明枫担心这东西中了病毒,还是离远点好。
就在她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小贩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再买一张吧,美女。”
明枫觉得不对劲,坚决道:“不买了,撒手。”
结果对方不仅没有收回手,反倒更紧地抓住了她,并且拿出一个针筒样的东西就要往她手臂上扎。
说时迟那时快,明枫反手抓住对方的胳膊一拧,直接给拧断了。
那只胳膊无力地耷拉下去,一个刺青露了出来——是某种分子结构图示。
“……啧。”
她扯了下嘴角,展开双手表示清白:“是你先动的手啊,我这是正当防卫。”
与此同时,小贩喘着气倒在地上,手里的那只针管掉了出去。
刚才它轻轻划过了明枫的皮肤,虽然只接触到了一点,但针管上的微型小灯却在此刻亮起了红光。
饶是明枫没弄懂它的意思,也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你是仿生人,你是仿生人!”小贩大叫道。
明枫一头雾水:“……?”仿生人怎么了?满大街不都是吗?
那小贩脸上的神情逐渐扭曲,嘴里念叨着:“不带仿生人印记,有生物伪装,而且战斗力极强……使者大人说得没错,仿生人要叛变了,人类的末日要来了……拯救,必须拯救……”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型炸弹,手指已经搭在了引爆按钮上。
只听他大喊道:“为了人类的未来!”
明枫见情形不对,赶紧飞起一脚,把炸弹踢出去,结果就是那人的另一只手也骨折了。
而炸弹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地上,没爆。
接连踢坏了小贩的两只手,明枫本来觉得十分抱歉,但看到对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憎恨,她的歉意立刻消失了。
——这人是真的想让她死。
明枫想起之前在新闻里看到的有关反对仿生人的特殊教团的报道,他们宣扬的就是仿生人意图取代人类、占领世界,所以要彻底清除仿生人,挽救这场危机。眼前这人,恐怕八九不离十就是教派成员。
对方还在不停喊叫,但她懒得料理这个疯子。退一步想,说不定是乱做义体植入把脑子搞坏了呢。
即使不心虚,明枫也不想再惹麻烦。趁着路人还没围过来,她赶紧撒腿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