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科技研发中心的工具间,不是一般的清洁杂物间,里面没有扫帚水桶,全是高科技设备。
在这里,一排排架子上摞满了她看不懂的工具,她尽量快速高效地从中找出用得上的,一路捡一路丢,最后只拿了两样。
一样是安全锤,一样是降落伞。
是的,她打算砸碎这个房间的窗户,然后跳窗逃生。
明枫压根没用过降落伞,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操作,但她别无选择。
万一自己真是天才呢。
赌一把,横竖都是死,自己选的死法,总归还算自由。
这时,门外传来了更密集的声响,应该是增援来了。
工具间的门已经快被弹孔打出一个洞,明枫没有时间犹豫,凭感觉三下五除二穿好了降落伞的防护装备。
她拿起手边的安全锤,双手举起,向着单侧透明玻璃重重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窗户几乎被完全敲碎,外面的淅沥雨声一下子涌入她的耳膜。
与此同时,工具间的门也被安保队破开。
“不许动!速速投降!”
明枫头也不回,径直踩着窗框跳了出去,伴着炮火与黑夜里的雨幕一起下坠。
六百多米的高空中,她的头发和衣服被狂风吹得到处乱飞,稀薄的空气和酸性的雨水一起灌进她的咽喉和鼻腔。
在这首风和雨的交响曲里,明枫没工夫做个优雅的听众,一心在身上到处摸索,试图找到降落伞的机关。
然而她没有摸到任何能够扯下的带子,或者可以拉动的环扣。
下坠还在继续,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明枫脑子嗡嗡的,照这样下去,真就摔成肉泥了。
她闭上眼睛,沉着气,告诉自己不要慌,冷静和理智才是唯一的解法。
忽然,她在侧面掏到一个布块,随手一扯,那布块就被风带着飞了出去——
随着小小的引导伞被成功拉出,主伞也被牵引着充气、展开,在明枫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遮盖,减缓了下降的速度。
成功了。
直到这时,明枫砰砰作响的心跳才稍微缓和,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控制方向,往海上降落的时候,背后忽然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紧接着,又有几枚子弹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好在明枫留了个心眼,在身上套了件防弹背心,这些小打小闹伤不着要害。
正窃喜着,她的肩膀忽然一沉,被子弹击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明枫被打得整个身子一歪,整条手臂都麻了。
——离谱!是谁在这样的风雨天还能精准射伤她?
明枫扭头回看,才发现公司大楼内,就在她跳窗逃生的位置,安保队长利亚姆正瞄准着她。
见状,利亚姆又连着开了两枪,却都被她险险躲过,气得他将手里的武器摔在了地上。
这样的天气和距离显然不适合射击,更高级别的武器使用权限却未被批准,利亚姆只能干看着明枫从他眼皮子底下飘远。
而明枫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对他狡黠一笑,二指并拢向对方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混账!”利亚姆气道:“可恶的小老鼠,我一定会抓住她的。”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全岛搜查!”利亚姆吼道。
空气凝滞了一瞬。
“报告。”
不久后,一名队员从门外走了进来:“老板通讯。”
利亚姆神色一冲:“刚才不发话,现在找我问责了?”
“……”没有人敢吱声。
在斑驳岛,公司就是天;在公司,五巨头才是天。
而安保员们,只不过是一群被豢养的鹰犬罢了。鹰犬是没有资格议论主人的。
利亚姆上下牙磨了磨,很快冷静下来,放缓语气:“哪位老板?”
“巨锤公司的那位。”
“知道了。全体队员,跟我返回安保部。”
“是。”队员齐声道。
——————
此时此刻,劫后余生的明枫正在半空中,优哉游哉地,欣赏整座斑驳岛的夜景。
天上没有光,星星和月亮都消失了,天空黑黢黢的,像一块黑布盖在头顶。
远处的海面也是一片黑暗,但从岸边反射的光看去,似乎呈现出诡异的赤黑色……她不能确定,必须等天亮了再看。
酸雨还在一刻不停地下,像某种隐秘的毒药,持续而缓慢地腐蚀着所有建筑物,当然也包括公司大楼。
明枫低头,看见地面笼罩着一层薄雾,薄雾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点和灯条,耀眼、炫目,将整座岛屿都变成了一所巨大的迪厅,引诱者人们陷入迷狂。
透过雾色,她的确看见了一个永不沉睡的世界。
人和机器、城市和工厂,它们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受到位于绝对中心的公司的操控,被裹挟着前进。
所有停在原地的,都会被抛弃。
这就是五十年后的游戏规则,所有人都接受和默认的规则。
但明枫不一样。
她是来自五十年前的人,熟知五十年前的生活环境。
曾经,老奶奶的院子里有红花绿草,它们舒展着朝向阳光;街角的咖啡店里有小猫小狗,它们在夕阳下眯着眼打盹;历史博物馆里有旧物典籍,它们隔着展柜诉说人类的脆弱与坚强……而现在,这些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都被塑料与钢铁取代。
整座斑驳岛只散发出一种信号:
坚固、无情、冰冷。
无论如何,明枫来到了这里,这是她第一次俯瞰这个城市。
初次正式见面,她应当和它打个招呼——
“斑驳岛,你明枫姐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