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走路的踢踏声,都会传来回响之音。
相对于之前因拥挤而的前人搭后人肩膀,此时宽松得可怖,搭在人前肩膀上迟迟没有落下。
觞小宁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情绪又被揪起,声音发颤:“师……师弟,我……我们究竟钻到什么地方了……”
肇斯行抽了抽鼻子,洞中弥散诡异、陈年乳香,蛇瞳敏锐,深邃宽广的洞壁上处处是狂火燎烧的痕迹:“若按方位,这里应当是藏剑峰内。”
“藏剑峰竟然是空的,怨不得这么大。”觞小宁紧跟前人步伐,凑近肇斯行亮光的手指,“那也奇怪,我看过那么多宗门历法,也没听说,藏剑峰内暗藏玄机啊?”
肇斯行直视前方:“建宗千年,你我不过是两个连内门都未入的小喽喽,不知道的东西海了去,桩桩件件都讲清楚,不现实。”
觞小宁猛地回头,眼睛提溜转一圈:“你……不相信掌门。”
肇斯行:“嘘,我没说。”
“你是谁也不信。”
肇斯行道:“我信师姐。”
觞小宁撇嘴:“切。不用你说,我也信师姐,比你信多几倍。”
肇斯行当他的话为耳旁风,蛇眸冷光一闪,瞬间捏掉手指间明光,捂住觞小宁的嘴:“噤声,有东西凑过来了。”
深邃洞穴忽袭来一阵阴风,靠前排些的弟子身躯一颤,在手指捻小簇火焰,双手包裹,用以慰藉。
火苗散发微光的那一瞬,尖利刺耳的啸叫声骤然响彻四周,回声相累,似乎拥有穿透神魂的力量,魔音灌耳,惹得众人停下脚步,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肇斯行喊道:“快熄灭火烛!”
可为时已晚,黑暗中,数道灰白影子现行,难细分形貌,依稀是四足兽类,朝着那位手持火簇的弟子直撞而去。
尖啸声过,那弟子连尖叫都未出口,便被灰白四足兽顶撞带走,不见踪影。
身边弟子作势要施照明咒去寻,肇斯行几步上前,阻止:“不要点灯,那物依靠亮光来辨别方位。”
“可……可他……”女弟子啜泣,“可他是为了安慰我,才施火焰,我……我不能置他于不顾。”
肇斯行发狠,用力拍掉她的手:“我能看见,我带你找,千万不要后悔。”
将觞小宁推给他人,肇斯行引着她走了几步,到漆黑洞壁前,扯着人的领子,将人拽了过来:“你看。”
女弟子伸手,缓缓摩挲着,摸到人形,却沾到满手粘腻。
她颤抖着,凑近鼻子嗅了嗅,
是血,浸透胸膛的鲜血。
在肇斯行眼中,那位被不明四足影兽顶走的弟子此时歪着脖子,胸前探出鲜红鹿角,以此为支撑点,人挂在洞壁上,早已没了生息。
双目凸出,袭击突如其来,他死不瞑目。
女弟子摸出墙壁上的人,泫然欲泣,强忍尖叫,转身摩挲回队伍中,将消息传开。
突遭变故,弟子们慌乱不堪,很快,方才那位女弟子喊道:“我们围成圈,将年纪小的护在里面,年长的在外,以防怪物再度冲撞!”
她将觞小宁推入弟子中间,转身同其他年纪相仿的弟子,共同挡在最外围。
弟子们虽拥挤,却井然有序,就连背着李庚的同门,都将李庚托付给内圈的弟子,自己挡在外圈。
而肇斯行却孤身立在人群外,一言不发,黑暗中,梭状蛇瞳散开,扫过四周。
他总算看清灰白色兽影:四肢纤长,状似白鹿,头顶鹿角繁茂,剔透如玉树,顶端却沾染血渍。
本圆润鹿眼浑浊,笼着一层白雾,灵光尽失,仅凭本能横冲直撞。
状如灵兽,却令人惧意横生。
白鹿紧紧盯着围成圈的外门弟子,抬蹄刨地,从喷出鼻息,意伺机而动。
零落在地上的漆黑灰烬如霰,骤然聚拢,接连形成一只又一只鹿兽,四面八方,围着一众外门弟子,兵临城下,如千军万马包围城池。
肇斯行伏低,听到人群中传来的呼叫:“你们见黎师姐了没?”
“刚刚还在队首,忽然就不见了。”
“黎师姐不见了!”
*
乔羽搀着从旭阳,沿洞窟旁的石阶,一路向下。
从旭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化,乔羽灵识出窍,探从旭阳灵府。
此时,他的灵府却如一颗干瘪腐败的核桃,从旭阳不愿入魔,便任由痴怨道的火焚烧,引着他一路跌境。
这把火,烧得是从旭阳的寿元。
乔羽要用聚灵符为从旭阳渡些灵力,从旭阳却叫停:“罢了,罢了,不要做那无用功了。”
乔羽一顿,终究还是将符收了回去。
“这都是我该,都是我的报应。”从旭阳咳喘,面色悲戚,“我不该制出魂钉,以杀止杀。促养成魊,酿就世间生灵涂炭……”
“魊”一字如撞钟,狠狠敲打在乔羽胸口,他愣怔良久,才回神。
魊、陆鸢、英雄庙、万人生祭阵,枝枝蔓蔓,尽数被细密丝线缠绕,所勾连的终点,竟然是乾华山。
从旭阳咳得愈发厉害,甚至喷出血渍,溅在乔羽领口,如点点红梅。
顾不上洁癖,乔羽劝诫:“从师叔保重身体,不要再说了。”
“你那些师叔们都是后来才入的乾华山,我得说,”从旭阳喘息,“我不说,以后,再没人会说。”
他坚持道:“是……是我贪慕剑骨,渴求锻造灵剑……害夫诸,就此生路断绝,全族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