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长本事了!”李姐一把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顾奚凉站在她对面,睫毛微垂,淡声道:“赔多少。”
他今天来就是商谈违约金事宜,无论如何施压他都不可能退出节目组,早在接下这档节目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付违约金的准备。
李姐勃然大怒,正要发火,怒火上头反而忽然冷静下来,她冷笑一声,那双眼睛就像怨毒的蛇,顾奚凉忤逆她的权威,简直是在挑衅她,她手下的艺人哪个不是乖乖顺顺的,哪像顾奚凉,石头似的这么硬,不仅工作安排不去,还自己私底下接活。
“赔钱?”
她咬着牙道:“看来真是人红了,翅膀就硬了,公司的决定都能撂桃子不干,好,你真是有本事了!”
说罢,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后睁开眼,眼里的凉薄讥讽针一样刺出来,轻易就让人如芒在背:“公司怎么让你红的,就能让你落下来,你真以为自己站稳脚跟了。”
顾奚凉抬眼望她,眼里没有一丝情绪,这个神情瞬间激怒了她,她最讨厌的就是顾奚凉这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眼神,见顾奚凉就要转身离开,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勾起唇笑道:“下面的人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的父母在到处找你呢。”
“他们欠了债,又走投无路,想要投奔你,谁能想到他们连你联系方式都没有,你说说,要是这件事曝光出去,我看你的粉丝们会不会反噬,你会不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摆出你那高高在上的脸色。”
“你说什么?”顾奚凉瞳孔震荡,他猛地回过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放开门把手,不自觉地走近几步,梦游似的迫切追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李姐看他这幅样子,心情一下好了,幸灾乐祸起来,她把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面,却不急着回答,反而坐下,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才又抬眼,大发慈悲地轻启薄唇:“我说什么你不是最清楚?”
她满意地看到此刻顾奚凉的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样,却还是倔,她轻哂一声,心想看他还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李姐心下里惋惜,敲打够了,又起了想要他乖乖听话的心思,于是她怜悯道:“看你这么可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以后乖乖听我安排,我不止能帮你打发了那几个穷亲戚,还能让你大红大紫,怎么样?”
事到临头,顾奚凉那双总是薄淡的双眼不带一丝情绪地直视她的眼睛,不开口。
李姐心里一突,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样作困兽之斗的顾奚凉看着像是要在下一秒疯狗似的咬碎她的脖颈,她竟然感到一丝恐惧。
然而顾奚凉最后只是闭了下眼睛,咽下心里翻涌的凶狠想法,说出口的话跟冰渣没有两样,他只是道:“随便你们怎么处理。”
“这部综艺的违约费我会赔,其他的,想都别想。”
顾奚凉出了公司的大门,没料到一道人影从侧方猛地窜出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动地大喊:“爸妈!我找到奚凉了!”
他眼眶下黑眼圈竟比顾奚凉这个劳碌奔波的人还要重,神情中令人心惊的偏执,看着顾奚凉就像看着一块肥肉。
顾奚凉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踉跄往后退了几步:“高鸣洋,你怎么在这。”
“奚凉,你要救救我们啊!好歹我爸妈还把你养大了不是,虽然你不是我们家亲生孩子,我们家可是都把你当成亲生孩子对待,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
听到这头的喧哗声,坐在绿化坛旁的高父高母也围了过来,神色激动道:“奚凉,我们等你这么久,总算见到你这孩子了!”
高父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西装,只是看起来已经不再是新的了,上头多了几块深色的污渍,高母身上的贵妇装颜色也旧了,看着像很久之前的款式,两人和他记忆中光鲜亮丽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恍惚了一瞬间,仿佛又听到了五年前他们对他说的:“奚凉,你长大了,也该为家里做些什么,周家那少爷不错,虽然形象不是很好,但人还是很好的……”
那时候的高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仅靠着一项握在手里的专利每年就有上千万的流水,公司的资产称不上大富大贵,也衣食无忧,可是高家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勾搭上了周家,想要把他送出去,想要和周家更紧密的关系,而一个不受宠的养子,就是一个最好不过的人选。
小时候的高家对他很好,即便外头到处都传言顾奚凉是被捡来的孩子,可是高父高母好像浑然不在意,谁要是在外头肆无忌惮地传出这些话,高父高母便不顾形象地和说那话的人吵起来。
后来高家自己的孩子出生了,再后来就是他分化成了omega,高家父母的态度渐渐变化,开始算计着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周家那件事之后,他逃了出来。
骂得多难听的话他都听过,那些高父高母在短信里骂他的白眼狼,不知感恩的字眼也曾经深深刺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