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父亲的话就像是有什么魔力,带着言出法随的魔法,我身边的门被一下子推开。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旁边躲闪,阿玛纳惊喜的声音定住了我的身体。
“妈妈!”
我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去,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
母亲喘着气出现在门口,她怀中抱着一个用绳子装订起来的书本,神态狼狈也意气风发:“我回来了!小阿玛纳快过来,看看妈妈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父亲率先意识到那是什么,惊讶道:“竟然真的写出来了?!”
母亲眉宇间带着属于学者的傲慢,那是阿如村的风沙与落魄都无法使其蒙尘的名为知识的明珠,耀眼至极。
她昂着头,得意地笑着:“可别小瞧我了,我当年可是两年内背下了智慧宫里超过三百本书!区区一本开蒙课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虽然纸张的确难搞了点,周围的树也不能随便砍……但我这不还是成功了嘛!”
阿玛纳欢呼起来:“妈妈最厉害了!”
眼前一切的发展都超乎我的预想,完全偏离了原本轨迹的剧情让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想要大声嘶吼,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想要随手抓起什么砸烂这个虚假的家。
我想、我想!
……我想,这一切如果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灯火摇曳,在我眼中逐渐模糊,我捂着嘴强忍泪意蹲在角落,好像那样就可以蜷缩在阴影中不被烛光烫伤。
兰宁巴不懂我为何哭泣,他慌乱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转圈,希望找到点什么能给我擦泪。
我拉住兰宁巴,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哽咽:“不用这么着急兰宁巴,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发誓,那绝对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
哭的那么难看,幸好没人看见。
等我擦干眼泪,兰宁巴已经带着我走到了另一处场景。
逐渐长大的阿玛纳五官和现在的我越来越接近,他怀揣着希望与梦想告别了父母,背着行囊离开了阿如村,守村人在塔楼上沉默地目送他前行,七天神像犹如命运的分界点,微笑着迎接他步入新的人生。
穿过戈壁,越过防沙壁,进入雨林深处,映入他眼帘的是须弥城的根基——圣树!
我看见阿玛纳穿上了象征学者的长袍和帽子,行走在全然陌生的城镇,局促地坐在明亮的讲堂间。
我看见阿玛纳想方设法勤工俭学,饭店端盘子,铁匠铺打铁,替人写检讨,售卖自制的炼金药剂,期间遇见过不少不愉快的事,但也结交了不少朋友,每日忙忙碌碌。
我看见阿玛纳的足迹遍布提瓦特每一寸土地,他见识了千帆往来,风车呼啸,品过枫丹的甜点,赏过稻妻的落樱,也见识过纳塔与至冬的冰火两重天。
最终,我回到了阿如村。
我知道,那里还有等着我回家的人。
我怀着激动与一丝近乡情怯,在七天神像下停下了脚。
阿如村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太多改变,依旧是让我感到亲切的破旧与沉默,我心中轻快了不少。
我高兴地回头道:“我的父母是很好的人,你一定也会喜欢他们的,兰”宁巴。
……兰宁巴?
我猛然惊醒。
七天神像沉默地注视着我们,犹如一道分界线,隔离了我和阿玛纳。
阿玛纳的容貌已经变得与我无二了,他像是离开时那般背着行囊,脚步轻快地进入了阿如村。而桥索的对面,沉默的守村人依旧站在高塔上,父亲和母亲牵着手,微笑着迎接回家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兰宁巴呼唤我的名字,我才像是活了过来。
兰宁巴看上去有些沮丧:“兰宁巴想要让那菈高兴,但那菈哭了,兰宁巴是坏蛋。”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不是说了那是因为高兴吗。”
兰宁巴感到迷茫:“那菈,真复杂。”
“是啊,人心是很复杂的。”
我蹲下来,双手抱膝,对着兰宁巴露出了周谨言最灿烂最诚挚的笑容:“谢谢你兰宁巴,我很喜欢你送给我的美梦。”
兰宁巴依旧没把自己绕出去:“那菈感到快乐了吗?”
我用力点头:“很快乐!”
兰宁巴高兴了起来:“那菈感到快乐了,那兰宁巴也很快乐!”
在梦境结束之前,我深深望了一眼拥抱在一起的阿玛纳一家三口。
也许在某个世界,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也说不定?
我再次跟随兰宁巴度过梦的深海,再睁眼,我已经回到了桓那兰那。
我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