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严铮的眸光暗淡了几分。他摸了摸鼻子,道,“我可看见了,你的购物袋里有不少零食吧?要是我快死了,你就赶紧拆几包出来,这黄泉路可以走,断头饭不能不吃,咱俩这么有缘,你可不能吝啬。”
连他购物袋里有啥都发现了?余州哭笑不得地道,“好,真到了那时候,你爱吃多少拿多少。”
严铮满意地拍了拍胸脯,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余州突然想起一事,“你还记得上一站播报的内容吗?”
严铮点头道,“记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哪来的‘奈何客运站’,我只知道有个‘天河客运站’,还不是咱五号线的。”
两人快步走到地铁的LCD屏前,抬头望去,双双怔在了原地。
严铮眯了眯眼,“冥河客运站、石碑桥、万尸围、地狱西路、嘉禾乱葬岗,还有……黄泉?这什么玩意?”
站名共有六个,均是诡异无比。
思忖片刻,余州道:“魔化了吧,我想本来应该是天河客运站、石牌桥、万胜围、体育西路、嘉禾望岗和黄边。”
“就是把各条线能玩谐音梗的站凑到一起了呗,”严铮道,“你别说,还真有点瘆人。”
余州道:“恐怕要在意的问题不是瘆不瘆人,你看,只有六个站,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如果开到最后一个,会怎样?”
严铮可不觉得这个无声无息就杀掉了一个人的诡异世界会好心到等地铁跑完就让他们离开,当即睁大了眼,“你是说,这六个站其实是我们的时限,要是不能在地铁到站之前找到离开之法,就会死在这里?”
余州道:“嗯,但只是猜测。我觉得,一个游戏不会设计无用的场景,一场戏剧也不会排无用的情节,如果这趟地铁是无限的,大可不必标出站名,六个站就显示在这里,一定是有意义的。”
“你说的有道理……”说到一半,严铮恍然,“所以地铁会停会开门也是有意义的,站台上也有出去的线索!”
余州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很想出去看看。”
“可林承欢他们……”严铮转身朝反方向望了一眼,“算了,你尽管去,他们要是阻拦,我帮你挡着。”
余州道:“谢谢。”
严铮道:“嗐,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可是同校同系同班的有缘人,何况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有道理的事当然要帮了……”
余州突然打断他,“你别动。”
严铮正要再转回身来,闻言一怔,“怎么了?”
余州语气平静,“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是一只手,估计有点恐怖,你别回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严铮简直急得快跳起来,“那你,你你你你没事吧,你还在吗,余州……余州?”
“没事,我在。”余州嘘了一声,“你别爆粗口了,还不知道脾气怎么样,我怕你激怒它。”
严铮:“不是,我……哎!”
虽然着急万分,但他愣是没转过头,并非是害怕鬼怪,而是……万一,万一余州倒在了他的面前,该怎么办?
严铮壮烈地想,等出去以后,就算他俩没分在一个宿舍,他求也要求辅导员给他俩调到一个宿舍去!余州死了,他给余州床板上放灵牌,他死了,他就托梦给余州,让余州在他床板上放灵牌!
这边,余州丝毫不知严铮甚至已经将灵牌考虑好了。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两截车厢的交界处,脚底下是块铁板,随着列车的行驶颠簸晃动,而铁板中间缺了一块,一条指甲尖锐,鲜血淋漓的手臂从那洞中伸出来,牢牢箍住了他的脚踝。那手拖拽的力道一点点加强,大有将他拉下铁轨的趋势。如果真到了铁轨,再被地铁一碾……估计想留个全尸就困难了。
手心握着怀表,余州闭了闭眼。
还没见到想见的人,不能死。
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他的思维反而转动得更快,余州抹了把额上渗出的汗,说道,“我大概知道那男生为什么会死,以及我为什么即将会死了。”
严铮:“……”
他妈的!什么即将会死,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可他还记着余州的话,不能爆粗口,于是闭嘴哼哼几声,以示回应。
余州道:“那个男生在地铁上抛篮球,差点砸到窗玻璃,应该是把那些皮影给惊动了,而我……我刚上车的时候,出于好奇,也摸了窗玻璃,我的皮影还朝我笑来着,现在看来,她估计是因为能杀我了所以才笑的吧。但准确来说,那个男生并不算是触碰到了窗玻璃,所以真正的死亡条件应该不是触碰,而是惊扰。”
他浪费时间说这么一长串话,就是为了把所悟传递出来。严铮突觉眼眶微热,抬手抹,却越发控制不住,眼泪滑落脸颊。
“林承欢是对的,可惜他提醒我的时候我已经摸过一遍了,”余州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下滑,钢板陷进了小腿的皮肉里,剧痛席卷全身,他声音开始震颤,“所、所以,你待会一定要把这个细节告诉他们,他也算是、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了……”
话音未落,巨响乍起,动静之大,像是有人正把列车拦腰斩断。
严铮再也忍不住,回头看。
身后空荡荡的。
钢板的裂缝翘了起来,血液顺着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