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母没跟你提过?”
桑柔说:“提过一点。”
虽然只是单纯提了一嘴:爸爸殉职了。
祁烁说:“不想认亲也没关系,你以后在学校见了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认亲,多个哥哥不好吗?但她不想认,他也没办法。
桑柔语塞:“我……”她顿了顿,又说,“我以后就叫你哥,行不行?”
祁烁没有犹豫,说:“行啊。对了,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几个朋友,没有大面积散播,你放心,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桑柔说:“谢谢。”
祁烁浅浅笑了一下,说:“那有什么,我是你哥。有事找哥哥就行了。”
*
桑柔第二天来的时候。
桑书珉交给她一颗弹壳。桑柔惶恐地看着他,拒绝:“这,我不能收。”
桑书珉说:“这是你爸爸的东西。”
桑柔一愣。
桑书珉说:“你爸爸是十八岁入伍的,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颗弹壳,说是他第一次打枪的弹壳。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你,就当是物归原主。”
桑柔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接过。
桑臣远换了一身便装,很高,很俊的一个小伙子,剪着寸头。他看着桑柔,桑柔目不转睛盯着那颗弹壳,顿了顿,问她:“喜欢?”
桑柔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着他。
桑臣远说:“我那也有弹壳。”
祁烁诧异地看着桑臣远,说:“哥,你多宝贝你那个弹壳啊,我连碰一下都不给,这就送人了?”
桑臣远不理他,跟着桑柔说:“你要是喜欢,改天我给你带过来。”
桑柔连忙摆手拒绝:“不用,我拿这个干嘛。”
桑臣远见她没有那个心思,没再多说,他看着那个弹壳,说:“这个弹壳过不了安检,你只能留在家里过过眼了。”
桑柔说:“好。”
接下来,只要桑柔有空,她都会来医院一趟。她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但她就是想来,图一个问心无愧。
病房里每天都会来人,有看望桑书珉的,也有工作上的事情要他处理。而桑书珉工作的时候,他们就会躲避。
桑书珉有空的时候就跟她聊起父亲的幼时和少年时的事情。
这让她对那个模糊的印象有了一点幻影。
她想,她的父亲应该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
*
桑臣远和祁烁守了桑书珉一段时间,两人被祁宛漪勒令回家休息。
桑臣远刚走到家里,让祁烁在沙发上坐等着,他去地下室拿酒。
桑臣远拎了两瓶酒从地下室出来。
两兄弟围着饭桌喝酒。
祁烁喝了两口酒就感觉到不对劲,他从桑臣远手上拿过酒瓶,一看,他呆住了。
祁烁诧异说:“这不是爷爷留下来给爸的酒,你怎么开了?”
桑臣远说:“爸估计喝不了了,我们两兄弟替他喝了。”
祁烁忽然沉默了。
桑臣远给自己倒了一杯,感叹说:“我们兄弟俩很久没坐在一起好好谈过了。”
祁烁保持沉默。
桑臣远继续说:“你呢,总是固执地认为我是高考失利被爸扔进军校的。”
“难道不对吗?”
“不是,”桑臣远顿了顿,说,“你对小叔应该没有印象,但我记得他。小叔是当兵的,我从小就很敬佩他,后来他去边境殉职了,我就跟爸妈说,我以后也要去当兵,但妈妈不同意,妈妈担心我出事。我往后就没再提过。但爸一直清楚,他允许我去。”
在桑书珉看来,男儿就该志在四方,一心为祖国争光。知道他一直想去当兵,桑书珉相当赞同他的想法。他不知道后来桑书珉怎么劝的祁宛漪,反正最后的结局是,他去了军校。
桑臣远继续说:“这些年,每次打电话回来,只要谈到这件事情,你就开始翻脸不人,挂断电话。我的假期不多,哪怕回来了,只要一谈及父亲,你就直接走开,去舅舅家。”
祁烁哑口无言。
这几年,他相当厌恶桑书珉,自然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他的好话。
但如今,误会解除……
桑臣远继续说:“阿烁,我知道,作为一个父亲,他算不上称职。可是,他是一个好榜样。”
祁烁当然知道。
哪怕他再怎么厌恶自己的父亲,但他从来不否认,桑书珉对南城市的奉献。桑书珉热爱着南城市,也热爱他的工作。
这个年代谈无私奉献,简直就像个笑话。
当今社会,人心惶惶,水深不见底,埋头干活的人不善言辞,八面玲珑的人内心不纯粹。有多少人在其位不谋其政,只空留一个虚名?
然而,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缝缝补补。有人一心敛财,有人为国为民。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阿烁,阿远,快来!医生给你爸下病危通知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