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清明,快至谷雨,S市的风依旧携着一丝清冷。
空中有淡淡的梨花香,冻得人眼前朦胧,心也迷茫。
张妈领着粟禾来到小区外面的茶馆。
“粟小姐,您一定好奇当年小小姐为什么不告而别吧?”张妈一入座,便开门见山道。
粟禾并不意外张妈会有此一问。昨天晚上胥咏冰的话漏洞百出,粟禾多少能猜到其中缘由。“是因为胥老太太吗?”
“也不全是。”张妈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我姑姑是乾坤观的慈心道长。十多年前,小小姐命格变动,姑姑给小小姐算了一卦。星盘上说,你是命贵之人,小小姐福气匮乏,凑得太近会生出诸多事端,于你、于小小姐而言都不是好事。所以,即使小小姐那个时候就对你情根深种,老太太也非要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后来周小姐那些话也并非出自本心,您不要怪她。”
诸多事端……
粟禾本来不信这种事,可她这辈子本就是偷来的。况且高一的时候,确实出现了一些上辈子没有的变数,教她不得不信。
“那现在……”还会伤害她吗?
“现在……”张妈叹了口气,“我姑姑去年就走了,老太太前段时间也走了。”现在除了粟禾,已经没人能约束住胥咏冰了。
也就是说,她们在一起,还是会出事。
不!她们怎么会命里相克呢?明明她和她相处起来那么舒心……
粟禾抱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她问:“咏冰这次生病,是不是因为我?”
张妈摇头,“这次倒不是。我姑姑给的护身符需要三年换一次,本来去年就该换了,可小小姐最近一年都没再生过病,再加上年前老太太的事也忙,就给忘了。”
粟禾紧皱的眉头并未放松,她又问:“慈心道长……有留下什么法子吗?”
张妈道:“姑姑临终前给小小姐留了一封信,我不知信中内容。但姑姑也没再像以往那样,嘱咐老太太对小小姐严加看管。粟小姐,若是您愿意的话,不妨亲自去问问小小姐那信中的内容,或许能找到解决方法。”
“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粟禾眉头微松,感激道。
“粟小姐不必急着谢我。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您。”张妈抿了口热茶,找回些暖意,“当年,小小姐回您消息时我也在场。”
粟禾的心猛地一提。
张妈一边观察着粟禾的表情,一边继续回忆过往。“那句话,是老太太以命相逼让小小姐回的。我还记得那天,C市好久没下雪了,胥家老宅的金鲤池比从前还要干净透亮……”
越往下听,粟禾心思越沉。
明明手中的热茶很温暖,可她抱在手里,几乎快要感受不到……
张妈还在继续:“粟小姐,看在小小姐受过这么多苦的份儿上,我想请您多担待些。”
“如果可以,还请您尽量顺着她的意思来……”
粟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茶馆的,不过她现在的状态既不适合去面对胥咏冰,也不适合去工作。好在这两天没什么大事,浑浑噩噩的又给胡辣辣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请了今天一天的假,之后便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附近闲逛。
走着走着,她听到一阵忽明忽喑的抽泣声。
粟禾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儿。她一手抱着个比她人还高的史努比玩偶,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不知怎的,粟禾无端想到了胥咏冰。
她正想回头,女孩儿哭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妈妈,你好久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不知电话那头回了什么,小女孩儿忙停止哭泣,嘴角咧开笑来。
“谢谢妈妈,我现在在柏翠湖那个可以坐大龙船的长亭里!”小女孩儿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欢欢喜喜地往湖边的龙船跑去。
粟禾跟随着女孩儿的脚步,漫步走向长亭。
长亭上缠着许多弯弯绕绕的藤萝绿枝,枝头向着阳光,含苞待放。五一过后,这里的花应该就要开了,到时候找个人不多的时间,叫上胥咏冰一起来。
粟禾看了眼时间,竟快要到五点了,手机上没有胥咏冰的消息过来。
研究所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她是不是怕打扰——
“我的菜菜!”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儿的声音!
粟禾打眼看过去,小女孩儿手上没了史努比,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女在一旁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的玩偶多少钱?我赔给你。”
原来那玩偶此刻正飘在橙光粼粼的柏翠湖中,孤苦无依。
“才不要,我只要我的菜菜!”小女孩儿留下这句话,就往湖里跳了下去!
围观的路人一开始以为小孩是会游泳的,结果那小女孩儿跳下去,胡乱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身体就渐渐往下沉。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求救,“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呐!”
撞了人的少女吓得六神无主,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