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断断续续地说:“……忘记了。我只记得……我好像在找东西。”
“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张海楼见没人来和他比划比划,又回来看乐子了。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青年也回答了,他说:“我叫好运。”
张海楼摸了摸下巴,他感觉像是个假名,可看好运这样子,又觉得似乎有点傻。他不怀好意道:“这名字不错。我呢,叫张海楼,那位是张海侠,是我俩兄弟救了你。不过现在我感觉我们就差个好运,看你这情况,也不好离开吧?不如在我们这待一段时间做些事情,以偿还我们救你花费的精力?”
好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却打蛇上棍般自然而然地开始道谢,又说:“你是个好人。”
张海楼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张海侠,张海侠却只是颔首:“那当然。他很热心。”
天知道张海楼只是一顺口的事儿,张海侠也不来帮他,他就只好马上催促好运现在去打扫卫生展示业务能力。
见他都有些愤怒了,张海侠才说:“不是你昨天说这里缺个人打扫卫生吗?”
张海楼咬牙道:“我那是开玩笑!他反应不对劲吧!”
张海侠动了动眉梢,眼神移开了。
张海楼继续说:“这么大个地儿难道还缺打扫卫生的!”他自己随手都能扫几个来回。
话音刚落。披着白发的身影默默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张海楼差点被没自己的口水梗住,眼角一抽,非常大声地说:“没错!就缺那么一个人给我们打扫卫生!这么久了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了!”
张海侠捂了捂脸,没忍住还是笑了,立即就被张海楼一拳锤到肩膀上。
张海楼瞪他,又看了看四周,才小声说:“这么闲的事情算什么工作?”
“那你想怎么为难他?”
张海楼自然地忽略了为难的字眼,还真开始想了,甚至马上就恍然大悟道:“让他给我洗衣服?”
张海侠摇摇头,说:“他手上没什么茧子,估计以前也不是做辛苦工作的人。”
“不是?这可以学啊!难道真让他给我暖床?这天气这温度,热死个人啊?”
张海侠很想说好运的体温并不高,但此时提这点未免太不合时宜。他也知道张海楼是在开玩笑。
张海楼已经有点后悔了,感觉是接了个祖宗回来。可看着那个还在扫地的身影,他又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以后是不是有人帮我们守家了啊?张海虾?”
这地方也算家吗?张海侠想。
他尽量客观地说:“与其说守家,我们可能需要更担心一些,会不会回来的时候发现被偷家了。人也被偷走了。”
张海楼一想,还真是。
他估计这个叫好运的漂亮傻子就是被谁从家中掳走了,但是宁死不屈又从船上翻落到海里,然后漂到他眼前,这才得救了。
异国他乡,估计是回不去了,而且语言也不通,脑子也不太灵光的样子。唉唉,除了他和张海侠,还有谁会愿意帮这个人呢?怪不得叫好运,运气确实好。
不过张海楼的傻子论很快就破灭了。他发现也可能是最初好运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表现得寡言一点,情绪也不怎么高。
虽然后来好运想起来他大名是李坏,但张海楼觉得还不如好运。
李坏长得不像会骗人,脾气也好,非常宽容,也好养活,张海楼可以说废话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但这同时也衬托得张海楼好像很坏。
张海楼和张海侠也在拱门前做点小生意,卖点舶来品,他们英文不错,但好运英文就不行,倒是能说几句俄语,还会骂人。帮不上忙,李坏自然很少到摊子前。他对那几个洋人顾客不感兴趣。
可不知怎的,总有顾客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是只看见二楼隐约的白色背影,不是怀疑张海楼买了个老婆,就是怀疑张海侠娶了个老婆。
张海楼不明白为什么张海虾是娶的,到了他就成了买的了。他这么帅,难道是什么没有魅力的男人吗?
后来好运露了一次面,那些人发现这是个男的,就把好运降低成了张海楼和张海侠一起养的小玩意。
再过了一段时间,顾客人群中流传的故事又变成了南洋档案馆馆主和他那两个风格迥异的打手。没错,张海楼甚至失去姓名,还变成了打手之一。
这个转折发生在他们调查盘花海礁案之后,也让张海楼行事两步走,第一步冲入人群,第二步大杀特杀的风格多少有了些变化。
出于某个想法,在这件事情过后,李坏十分努力地在二楼会议室里日夜劳作,然后打造出了一架粗糙得不忍直视的木头轮椅,轮子滚起来嘎吱作响,重心不稳,还有些倾斜。
张海侠心里也明白好运所作所为的缘由,虽然有些感动,但是他也成功坐塌了好运的心血,又遭张海楼无差别疯狂嘲笑,然后只好去重新做了一架轮椅。
这架轮椅给三人都试了一次,经张海侠调试过后,速度越来越快,在小院子里横冲直撞简直一地鸡毛。然后张海侠再也没坐上轮椅的机会了,只能看着这两人玩叠叠乐去抢轮椅的坐垫。
此事过后,再次光顾摊前舶商品的老顾客也多了新的疑问,不免摸着山羊胡须,对着张海侠长吁短叹起来:“日子还长。你俩兄弟怎么不知道怜惜一点,这都站不起来了。”
推着轮椅的张海楼懵了一瞬。
他已经有些听惯了这个该死的老头子传播的谣言,这一句不多不少,不痛不痒,他只在意另外一件事,于是立即就把好运提溜起来:“换我了!换我了!”
张海楼马上抢坐到轮椅上,挟抱着的好运自然没能挣脱开来。
张海楼感觉他挣扎得厉害,虽然有些享受好运无能为力的姿态,但嘴上仍然是忍不住抱怨:“我坐轮椅,你坐我不是没差别吗。要不是你承受不起,我也可以骑你身上啊,好运。”
李坏已经不想坐了,愣是被抓着腰蹦不起来。他也听不懂老头子的话,自然冷冷道:“你以为你可以和坐垫相比?”
张海楼听到这话,顿时不爽:“你现在居然都能把我和个屁垫子比较了?”
张海侠回头瞄了一眼,觉得实在是没什么解释的必要性。
但老头子却已经叹息几声,掩面而去:“白日宣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