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权?”
陈文锦看着他喃喃自语,李坏脸上几乎立即就露出了有些错愕的表情,一副心神俱震、天崩地裂的模样。
是因为哪个字?这还需要明说么。
她自认为了解,不禁有些好笑,李坏却不敢正视她,但被揭了底的惊慌失措很快消失了,半分钟都没有,他就淡然下来。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慌什么,这话说出去根本没几个人信。没人会信李坏实际上没有正当的作为群众的权益。
陈文锦拍了拍李坏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你没有认真掩饰,即便它看起来很虚假,但最后也成了被认可的答案。我又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嗯……嗯。”李坏仍然没有看她。
陈文锦继续说:“我说这些,只是想要你有点警惕心。”
李坏终于看了她一眼,陈文锦却愣住了。
那个眼神无奈居多,并没有她所猜测的瑟缩畏惧。
陈文锦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多年以前的第一次相遇,李坏也总是这样无奈至极的表情。
她那个时候还小,是个几岁的小姑娘,跟着母亲去了一个地方,算是城里。具体是什么地方,陈文锦却想不起来,小孩子关注从门槛爬进家里的太阳余晖,观察路人匆匆迈动的腿脚,去摸躺在地上的猫猫狗狗,总之,看尽一切新鲜事物,却偏偏没记住她身在何处。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下午,小文锦发现了一间小屋子,在一条小路延伸而去的终点。起初她见了路,其实也没太好奇,主要是有个年轻人鬼鬼祟祟地顺着路走,但背影消失没多久,又鬼鬼祟祟顺着路出来了,溜得飞快,仿佛有什么人在追。
她瞧了瞧那路,但过了很久,也没人从那条路上走出来。小文锦跟着那条路蹦蹦跳跳走,也无知无觉就到了路的尽头,一间很奇怪的房屋门口。身边没有妈妈跟着,小文锦也毫不害怕。
屋外有些苍凉,屋里也好不到哪去,但被打扫得非常干净。阳光照进屋里,些许的尘埃在空中闪闪发光,行动鬼祟的小女孩也探头探脑,屋子里的三个人其实都注意到了小文锦,但他们似乎不在意她的到来,其中一个人哼了一声,但自顾自的,他们继续自己的事情。
于是小文锦得此契机,仔细去瞧他们中最醒目的人。
那个人就是李坏,当然,那时小文锦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白头发很显眼,又长,披肩及腰,直接点说,在年幼的小文锦眼里,那个雪白长发的背影完全是仙女才能拥有的美丽。
屋子里还有点吵闹,但只是对方单方面和他吵,李坏稳坐在梳妆镜前,无神地半睁眼睛,茶色的眼瞳溜溜转过去,视线落到那个人身上,叽叽喳喳不停的人就更来劲儿了。
话多之人是一个笑容轻浮的青年人,他动作轻佻地抬着李坏的下巴,眼神十分火辣,嘴上说个不停,评价眼前人的容貌。但用词太复杂了,小文锦听得一愣一愣。
直到李坏终于愿意回答,他马上心急火燎伸出另外一只手去,将一片艳红的纸抵到李坏的尖牙前,嘴唇接触到纸面,含住了那张纸,似乎连同舌尖一起染得更殷红。
另外一个沉默的青年一直挽着落到背后的白色长发。他低着头,有些出神的样子,手里轻轻攥着的那抹头发看起来就像是一捧新雪,洁白柔软的色泽十分美丽,陈文锦看得目不转睛。她只见过老人头上苍白的头发,还未见过这样的白色。
她看着他们描眉,修面,大哥哥几乎变成了一个大姐姐,就像是变戏法。笑嘻嘻的年轻男人还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人,说:“天生丽质啊。现在就差你了,真想看看你盛装打扮的样子。”
沉默的人依旧沉默,像是没听到,话痨的人还是话痨,他再次抬起李坏的下巴,手上的动作仿佛在挑逗一只猫,不知轻重,没有试探,肆意妄为。
为什么不理他?张海楼有一瞬间感到好奇,但他的情绪走得很快,手指慢慢往上抚摸,然后用力摩擦嘴唇上的艳红,使得那一抹颜色变得浪荡。他故意的,故意画得特别媚,好运的眼里好像也有着某种深刻诱人的情绪,媚得他的心在砰砰直跳。但人的心怎么能不跳,不跳就是个死人了。
那双眼睛倦怠、厌烦似的瞪他,带着钩子一样,张海楼感受不到一点攻击性,同时又感觉到了极大的攻击性,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些乐不起来了:“好看吗?”
可能是因为好运对他的态度没以前好了。唉,男人嘛,喜新厌旧,张海楼都懂的。
小文锦还以为是在问她,慌乱之中,另外一个男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来你也喜欢这样的。”张海楼感慨道。他又看了几眼,视线简直有些垂涎了,情不自禁地笑着就要贴上去:“要不要试试——”
“别乱来。”张海侠立即打断他的话,有些警惕地说:“现在没有借口让你乱来。”
张海楼没理张海侠这句话,只看李坏,李坏没说话,被他盯得忍不住了,就对着他做了个口型:我会咬你。显然这是一个威胁。他的尖牙压在嘴唇上,显得唇更红齿更白,色彩分明。
张海楼盯得有点失神。他自然不觉自己眼里有了些情欲的波动,他又不能看见自己眼睛里一瞬的痴迷,不过张海侠看出来了。也只有他看出来了,所以他继续沉默,当做没注意到。
张海楼一直是个十分自由自在的人,在以前,他只想和好运做个有趣的朋友,但后来回过厦门一趟后,张海楼认为应该把好运留下来,变成张家人。
他这个想法谁都没瞒着,只是张海侠却有些不赞同。张海侠说他不过是在玩闹,根本没有认真。
认真?怎么样才算是认真?
张海楼确实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