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黑瞎子终于前往委托地点,也捎上了重重伪装的李坏。他说那里人多眼杂,可能会有一些人认出李坏的样貌。所以得加点伪装。
李坏的心态自然很是无所谓,被硬按了一头黑漆漆的鸭舌帽,才疑惑出声:“认识我的人?那不是好事吗?”
“什么好事?你觉得你以前能认识几个好人?这个时候了,咱就不赌那个运气。口罩戴好,抬头,围巾别系这么松。”黑瞎子上手帮他打了个巨大的单结,退几步看看,顿时满意地叉腰,又嘱咐道:“不要什么人搭话都回答,如果要你帮什么忙,你就别说话。眼神放冷一点,要像看烟鬼那样恨不得手起刀落,懂吗。”
太夸张了。虽然李坏不喜欢闻二手烟,但他也不至于这样瞪人家吧。
黑瞎子却十分相信李坏的好奇心,正如此时他毫不担心李坏会不听话。果然,李坏看了他几眼,只是嗯了一声,也没多问。黑瞎子想,果然运气好就是有优待。
他每每想起那年凌晨将好运从梦中吵醒的事,也是机缘巧合,他便成了李坏失忆后在山野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第一个嘛,就算好运不说,肯定会有点特别的。
但到达目的地后,黑瞎子后悔了,也意识到身后的人打扮得太格格不入了,他对着那些人张口就来,什么表弟啥的,孩子年纪小见见世面,有点害羞。多少人信了?黑瞎子不清楚,反正先满面笑容地表个态。
大院里人多,还有不少警察。李坏精神下意识紧绷起来,站的身姿很直。黑瞎子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手指按摩似的在李坏肩膀上按压,不得不说,李坏被按得很舒服,但是心情就逐渐有些绷不住了。黑瞎子这才贴过去,附耳对他说:“别紧张。要是觉得哪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李坏顿时感觉看过来的人更多,像是被无数的灯光聚焦到身上。他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立即拍开黑瞎子的手,往院子角落里走了几步,又发现一些落单的青年人。
他们也是安安静静地站着,肢体动作却有些微妙,几乎站成了个半圈。李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对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男人有些畏惧。
这个人似乎对别人的眼神很敏锐——李坏只是轻轻看一眼,甚至没有多停留,他就走了过来。李坏深切地怀疑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敏感,一个二个都这样。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挪了挪左脚,靠近的人就打了个招呼:“你好。”
李坏犹疑了两秒,但站在旁边的人并没有再贸然搭话,只是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并不锐利,而是一种温和的探究。
不回应别人打招呼的行为让他有些不舒服,李坏想了想,觉得只是说一句礼貌性的话,应该没问题。他就隔着围巾也发出了闷闷的友好声音:“……你好。”
身边的男人立即就笑了一声。这声笑实际上听起来很没有攻击性,但李坏却觉得他笑得很古怪,心里就马上有了些悔意。这世上还是怪人多,应该听黑瞎子的话,就当个哑巴。
他感觉有些折磨,抬头就看见黑瞎子走了过来,手不安分地又往李坏肩上勾搭:“哟,这不是解当家花儿爷吗?”李坏被他拽得走了几步,就站到黑瞎子身侧去了。
解当家是个长得很温柔的俊雅男人,起码在没看到他眼睛的时候,李坏是这样想的。但一看他含着笑意的眼睛,李坏就觉得有股杀气,绵里藏针似的,这位花儿爷将男性身上特有的侵略性藏得很细致,但可惜,他的气质却让人更觉得深藏不露。像是那种笑得温和、下手狠辣的人物。
“你‘认识’我。”
“花儿爷的名头在道上可是特响亮的。”
“我也‘认识’你。”花儿爷并没有多说什么,“黑瞎子,那边在催促你。”
黑瞎子也笑笑:“有空再聊啊。”
他说完就拉着李坏一起往里走,嘴里还哼唧着:“真行啊。你这搭线的功夫,这么一会解当家都让你勾到手了,厉害厉害。”
李坏皱眉,他意外在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黑瞎子的手立刻滑溜进去,两人手贴在一起,黑瞎子手指指腹不轻不重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就将卡片夹走了。李坏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小声嘀咕:“还勾搭,你俩借我暗度陈仓还差不多。”
“啊呀。这是因为想换个好一点的老板了,好运。这你不得帮帮我?我这打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别再凑过来了。你不觉得他们看你的表情很奇怪?”
“有什么好在意的,做人得心胸豁达。”黑瞎子先他一步走过去,自然地继续和领头的那位警察了解情况。
一旁坐着一老太太,桌上搁着茶杯茶壶和点心之类的东西,她之前是在和黑瞎子,还有两位警察先生一起喝茶。李坏看见那位花儿爷也走了过去,应该是与老太太相熟。
不过在此之前,他没问过黑瞎子这到底什么情况,现在两眼一抹黑,李坏就真成了一瞎子。他也察觉出来眼前这事似乎有些麻烦了,分明是一个扑朔迷离的大案子。
其中一位警察站得近,也正是他在讲解情况,另外一位递照片,李坏被迫听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讲话的警察又看了李坏一眼,黑瞎子马上扬起手,说:“警察先生。别看他那样,他也可以在这方面搭把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直觉系人才。”
但警察先生们都是奉命办事,反而被他开玩笑似的话为难住了,黑瞎子要多带个人进楼的行为当然可以批准,只不过安全问题得需要自己承担。
进楼的除了他们,还安排有十多个警察。
黑瞎子问了句废话:“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