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描述他眼前纯然的漆黑。当人闭上眼睛时,光仍然会穿过薄薄的眼皮,糊上一片朦胧的似有若无的肉色与红色,鲜明而温暖。而现在,李坏甚至怀疑自己睁眼闭眼的动作没有发生,是周围太黑了?
他产生了一瞬间的疑惑,又听到打雷的声响,但在此之前却没有闪电来临。
果然,它捂住了他的眼睛。
李坏被它巨大的力量压倒,重重撞到一个人身上,但除了面前的吴邪,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大概是磕到了吴邪柔软的肚皮上,他不觉得多痛,反而听见吴邪痛嚎一声,似乎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护住肚子,可他整个人已经被李坏压平了。
吴邪的声音又消失了。笼罩在李坏视野上的,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的视野里只有一片冰冷无情的黑暗,一片空洞可怕的虚无。
这是黑瞎子那时的感觉吗?
仿佛宽阔的天地瞬间收拢成一口井,随后能从井口看见的风景也陷入一片黑暗里。
李坏撑起双臂,摸到了吴邪打湿的衣袖,他试图艰难地抬起上半身,因而感觉那股压在背上的力量越发巨大,简直就要碾碎了肩胛骨。他看不见,茫然地听吴邪急促的呼吸声。不知为何,吴邪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能感受对方瑟瑟发抖的身体。
冰冷雨水流淌在他们皮肤上,粘连着衣服,仿佛这雨也因为两人的体温变得温暖起来。李坏与吴邪紧贴在一起,自然察觉他紧绷到快要僵成一根木头了。
“吴邪,你——”
像是戏弄一样,李坏剩下的话淹没在一声轰隆雷响里,舌头无用的抵到牙关上,却发出来了一道无声的呼气音。他又能看见了,下意识张了张嘴,喉咙却派不上用场,舌尖再次白费功夫。
视力恢复的第一秒,闪电照亮吴邪惨白的脸,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坏……不,是盯着李坏的脸旁,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很快,吴邪专注的目标似乎消失了,他的眼神不自觉涣散开来,先是茫然了一瞬,后又变成惊恐。
李坏想把他推开,只成功推开了一半,两人的腿脚还纠缠在一起,不方便继续动作。好在这样的姿势已经不会让他担忧会把吴邪压死。
它又捂住了李坏的耳朵,落雷的巨响消失殆尽。闪电消失,眼前的所有都变得模糊起来,在雨中更显朦胧。吴邪明显放松了下来,但他说出口的话,精疲力尽的李坏一个字都听不到。
雨水冻得两人都有些发抖,吴邪缓了一会,将李坏扶了起来。然后李坏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套上裤子,就身着单薄衣衫和短裤。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不怎么怕冷,不然赤条条的两条腿不知道冻成什么样。
但诡异的巨大重量还压在李坏肩上,他知道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让它满意,不然黑瞎子也不会被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无所谓地拍开吴邪的手,自己往楼上走。
吴邪先一步推开二楼的门,一眼看见大床上的一堆衣物,非常眼熟。昏黄的灯光将屋子里照得暧昧丛生,仿佛需要扫黄打非的场面。李坏脑子还有些木,嘴巴却比大脑反应快,抢先开了口:“我朋友是不是很靠谱,可惜他有事,不能让你们认识认识。”
这话莫名其妙,不合时宜,但其实还没说完,李坏就已经后悔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短路了,因为完全没必要撒谎的,区区装女人罢了。吴邪也陷入沉默之中,他瞥到了顶着一对浑圆的半身束缚衣,扔在枕头上的墨镜,一只撕扯得破了洞的黑丝袜,淡色的被子上还有几滴染开的血色。半晌,他才像是保守一个秘密一样,小小声地说:“好运……你朋友,还挺狂野的。”
李坏立即知道吴邪肯定看明白了。他顿时觉得肩膀上的“东西”也没啥了,全身都有了用不完的劲,马上将床面上泼洒的衣物饰品整理到空荡的衣柜里塞着,又拿出没用过的毛巾给吴邪。
他们沉默地脱干净湿透的衣物,擦掉身上的水渍,一起缩到大床上去,一人裹着一床被子,当做之前什么都没看见。大床是真的大,看起来还能再挤几个人。又过了一会,裹着被子的两人都觉得身体也暖和过来了,李坏侧躺着,感觉肩膀舒服了一点,微微闭了闭眼,又听到吴邪小声地问:“好运。你想教我扮女人吗?”
不。那只是玩笑话。非要惦记着这一句吗?李坏不说话,就当自己睡着了,当即发出十分均匀的呼吸声。
那东西还趴在他背上,或许是因为李坏不动了,现在任由它戏弄,毫无反抗,它不再用恐怖的力道按住他。浓烈的药草味又淹没了他(其实李坏知道气味一直都在),嗅觉恢复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它夺走的视力,同时,他感觉到了明显的虚弱感。这下,李坏不闭眼也得闭眼,反正也没差。
何况被吴邪看出什么也不好,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庆幸它对吴邪不感兴趣,否则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