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萧晚仙不再理会,朝乐行方丈那边去。
懂了,擅行禁术飞升的老东西,凡世间万物的名字都要在天道那边过上一遍,名字是咒,一但提起就要被天道再审查一遍。
因此,禁术飞升的人一般都改头换面,抛弃原本的形貌与名字——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夺舍。
数百年前人间有一叩灵境大能飞升不成陨落,心有不甘,自爆肉身元神逃逸出去,另寻一根骨奇佳的肉身夺舍后再修至叩灵境。就在此大能就要渡飞升劫成功时,他得意忘形,竟是仰天大笑自报了姓名。
登时,雷光紫电照彻天地,将此大能劈得齑粉都不剩。
长生天惊才绝艳的新任镇天将军背地里是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怪,如此把柄就轻易送到他的手上,萧晚仙不想费脑子去想这人图什么。
无聊。
萧晚仙几步走到乐行方丈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药油,替他发放离得远些的人。
他发到那几个妇人那处。
妇人们瘦小柔弱,宽大的灰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接药油时露出的手腕青紫,皮肤如火烧般红肿起泡,糜烂形成丑陋的大片疮疤。
刚拿过药油,她就又搂紧了自己的孩子。
但孩子早就死去多时,只剩下焦黑一团的小小尸体罢了。
这不是真实的火烧出来的,这疮疤在那场白云劫火后烙印在每个白云国人身上,像附骨之蛆的诅咒,无时无刻不灼热刺痛。
劫火从何而起已不可考,白云国人却如违背天道后、戴着镣铐行走在人间的罪者,昭示着长生天不容侵犯的权柄。
“你……”萧晚仙伸手想触碰一下孩子。
妇人把孩子往怀里塞塞,朝他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嘴唇干裂让这笑混着血丝,“没事的,小公子莫要担心,有我陪着她,她没有哭闹,很乖不是吗?”
“嗯,很乖。”萧晚仙拍拍手直起腰来,想了想补充道:“一切都过去了,白云国会再好起来的。”
“会……会的。”妇人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对,齐王殿下在东南建立了怀庆府,只要、只要翻越这座山,再渡过两条河,就能…就能逃过去……”
妇人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计划,整个人就像被重新注入魂魄,就连她身边的几个流民也被她带着有了点生气。
萧晚仙笑笑,转身回到乐行方丈的身边。
“与老衲来罢。”乐行方丈往一处偏殿内走去,身后的和尚们见状,也都跟上,寺院便留给流民们了。
最后,小小的偏殿里竟然聚集了十几个人。
这偏殿正是昨夜搬出钱财声色的那个,几个大木箱落锁后静静放在角落里,落着一层灰。
和尚们忙前忙后半晌,此时站在这儿气都喘不匀,年龄稍小的几个被流民身上的劫火疤吓得惊魂未定——毕竟那些流民有些半张脸都爬满褐红色的虬结疤痕,几乎瞧不出是个人来。
胆小的小和尚幺儿竟还算镇定,只是牙关打颤,没在做事上有什么偏颇。
乐行方丈敲敲法杖,摸出钥匙打开木箱,木箱里金银珠花、声色犬马如故,仙乐走奏鸣让人闻之飘飘欲仙。
和尚们也一如昨夜,很快又沉醉其中,扑上去灌酒吃肉,打闹戏耍。
此时与彼刻,殿内与殿外,巨大的割裂感挥之不去。
善弥勒没跟着师弟们荒唐行事,靠着梁柱瘫坐在地上,从自己的僧袍内翻出混着五石散的几块糖,囫囵塞进嘴里咀嚼。
“你们在做什么?”萧晚仙直接问。
乐行方丈既然把这事儿放到明面上来,那就是做好打算解释了。
“修行。”乐行方丈也将一包五石散的粉末含进嘴里,在殿中踱步走动,“这边是乐行寺的修行方式,凡所欲求的乐行之事,那便去做,无论钱权利禄还是好声好色,还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唯有一点,旁人面前须得谨遵佛法。有句话说得好,不穿袈裟何人知你是高僧?”乐行方丈站定,朝萧晚仙看过来。
“所以,乐行一道,你可认同?”
萧晚仙没有立即作答,反过来问方丈:“那,此道为何?”
乐行方丈古怪一笑,答道:“不为何,凡事论果不论心,乐行寺常开寺门收留遇难者,我等乐行僧也不曾愧对礼法佛规。”
乐行寺的乐行僧们虽行事荒唐,人后修行半点没有僧人该有的清心寡欲,可他们所做的善事却是实打实的……
“我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