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被他放的又缓又轻,就像小鬼附在孤儿耳边低语“你没有家人了”,尽是诡物单纯的戏谑挖苦。
“嗯。”
如此恶意,柳问七只不甚在意地应一声,目光转向团成球的猫九爷,“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三花小猫一溜烟窜出去,连学人的走路姿势都不管了,四脚跑得比豹子都快。
跑的太急还因为眼伤一头撞到槐树上,抱着脑袋跑远了。
见三花小猫快要消失在视野里,萧晚仙站起来拍拍柳问七的肩,撺掇道,“跟上呗?”
“……?”没想到人变脸能这么快,柳问七的困惑实打实写在眼睛里。
“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说人话吗?跟个……”萧晚仙摸下巴想半天,才找出来合适的形容,“跟个飞云牌成精一样。”
“没有。”柳问七沉思飞云牌成精的样子,“有人说过我,风趣幽默。”
“那人准是说的昧良心话,昧良心要被天雷劈的——”萧晚仙边扯边走。
他用御空术法飘着走,柳问七抬手掐决缩地成寸,两人不远不近缀在猫九爷的后头,朝封阳山顶上去。
消息是准的,越王山上走诡气愈发浓重,时不时还能碰上几个造型奇特的诡物顺路,诡气过量而凝成的零散诡域里也残留着昔日景象。
若仔细看去,甚至能在诡域里看到书生打扮的人上山求仙的身影。
封阳山顶帝君庙,万诡来朝。
*
山风猎猎,猫九爷一步不敢停,四只脚都要冒出火星子。
它循着诡气闷头跑,瞎眼看不了路让它在林子里被树枝刺草挂得满身彩,猫毛皮肉乱飞——但这都无所谓。
最要紧的是跑,离那两尊瘟神越远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流风穿过猫胡须,告诉猫九爷再没什么东西在它周围数里之内,它才勉强停下。
竟然是长生天的仙,要吓死喵了!
……只要没被发现那个东西就好,喵还有救。
猫九爷捂着圆溜肚子,感受到里头的东西还在,暗松一口气。
但这气明显松早了。
“猫老九,还是叫我逮着你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转瞬之间,铺满落叶的林地涌动,翻出一群群灰皮耗子,呈包抄之势围堵猫九爷。
领头的耗子精头上一撮白毛,尖嘴巴上喷出诡气鼻息,“你果真比不上你死掉的八个兄姐,稍微放个钩子就自投罗网了!”
诡气外溢,这耗子精不知道吃了多少快要修成诡道鼠子鼠孙,短时间聚集起大量诡气,竟一时改变封阳山的诡气平衡,叫瞎眼猫九爷误判方向,循着诡气一头扎进了陷阱里!
“阴钩里的老鼠精,还敢提你猫爷爷!”猫九爷登时就炸了毛,刚出虎穴又进鼠窝,今天真是走了霉运了,竟碰上鼠白毛这仇家!
“哈哈哈哈,你这张嘴倒是厉害,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九喵洞被我鼠群占领、八个兄姐死于我手!”鼠白毛捧腹大笑,“躲躲藏藏苟活的猫老九,竟还打起了诡祀的主意……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一声令下,成群结队的鼠子鼠孙蜂拥而上。
起先猫九爷还能仗着猫对鼠的先天优势硬抗,三爪血洗一片鼠潮,但那些老鼠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很快便趁机攀上它的身体,尖锐的鼠牙撕咬皮肉鲜血淋漓。
猫九爷支撑不住,直直倒在地上。
鼠白毛乘着鼠潮悠然过来,欣赏猫老九的惨态,伸出后爪将猫脸踩在爪下,前爪并拳,一拳捣在猫九爷的肚子上。
噗。
一卷皮质残卷混着血被猫九爷吐出来,上头绘着奇异的阵符咒文。
“这就是诡祀禁术……”鼠白毛捡起残卷,近乎痴迷地看着残卷上的符文。
它后爪用力碾着猫九爷,“这样精妙的诡道至法,你个瞎猫怎么配!”
“……”
猫九爷的脸几乎被碾进地里,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包裹全身。
太弱了。
就算自称猫爷、胡诌自己有二十三房猫媳妇、把唬人的本事练得比天大,纸老虎依旧是纸老虎,瞎猫就是瞎猫。
猫兄猫姐,小九这次是真栽坑,要去陪你们了……就是叫这鼠白毛得意洋洋……不甘啊……
“知道……你猫爷的眼……是怎么瞎的吗?想当年……白云劫火四起……妖道白日飞升,猫爷我……可是亲眼……见过大场面的喵……”
脑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就在猫九爷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爆头而亡时,力道忽然消失了。
猫九爷勉力抬起头,待用胡须探明情况,它忽的浑身僵住微微颤栗。
诡气不受控地喷射,鼠白毛维持着单爪踩它的姿势,脖子就被横切而断,此时一动,头颅骨碌碌滚下来。
环顾四周,无数鼠子鼠孙成片倒地,无不适鼠头断裂的惨状。
谁干的?
猫九爷已经来不及想,它仓皇把掉落在地的诡祀残卷吞食回肚里藏起来,拔腿就跑。
越跑越远。
不见背后潇湘剑气和黑红咒锁再一轮的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