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星河却知道那说不出口的内容是什么,便也沉默下来。
“是我妈又给你打电话了吧?”说到这,陆泽脸上也露出一点无奈,“老是因为这个连累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星河赶紧喊停,“别说连累,这不是什么事。再说了,我也愿意陪阿姨说说话。”
“行,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等你过年回来。”他抱了抱星河的肩膀,“保护好自己。如果蒋纪俞还敢找你麻烦,随时叫我,我立刻飞过来,不用你报销机票。”
星河笑着用力点头。
“照顾好自己。”陆泽罗里吧嗦的。
“我知道,放心吧。”星河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走吧。”
“那我走了。”
星河看着陆泽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准备回自己的新家,突然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陌生又有点印象的名字。
Song。
*
每个人被搭讪时反应不同,自然就有不同的应对方式。譬如星河,她最害怕没完没了的纠缠,所以面对搭讪者要加微信时,她通常会把话题岔开一次,如果对方坚持,她就会掏出手机干脆地加对方为好友。
然后转头再删掉。
但蒋纪俞的出轨和暴力影响了她的情绪,加上忙于找房子和搬家,心烦意乱之下,她把宋嘉峻忘到了脑后。而宋嘉峻后来也一直没说话,星河就这么忘了删除好友。
她点开微信,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小姐姐,我是宋嘉峻,还记得我吗。”
只稍微回忆了一下,对方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就浮现在脑海里。
——当然记得了,谁会马上忘记这样一张脸?
不过星河没发打算回复他。她的常规操作是不回任何信息,向对方表达出一种“我会礼貌地听你把话讲完,但很抱歉我不能给你回应”的态度,然后在半天之后删掉对方。
这肯定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对星河来说,她只想避免麻烦而已。不用说话、不必纠缠不清,还能保有一点点礼貌,她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要求?
她刚要放下手机,宋嘉峻的第二条信息也发过来了。
“我叫宋嘉峻,93年,天蝎座,身高181,长相你见过了。我性格开朗,会做饭,而且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这条信息倒是叫人意外。
他说的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半撩不撩,干脆利落的语气差点和那天的穷追不舍对不上号。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坦率值得一个认真的回应。
星河想了想,回道,“多谢厚爱。可我比你大三岁,交往对我来说是结婚的前一步,但我想它对你来说可能不一样,你还年轻,大概不会考虑近两年结婚。所以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抱歉。”
她的拒绝也很坦诚。
不是她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而是相爱本就困难重重,何必在一开始就选择天然带着障碍的那个。如果真的爱了却不得善终,不过徒增一场心伤。
*
转眼四个月过去了。
新年假期结束,星河与父母告别,拖着行李箱,再度只身一人回到上海。
上海很繁华,但这份繁华属于这座城市,属于有能力俯瞰这座城市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人生的意义。
就像总有许多年轻人怀揣梦想而来,也总有许多人挣扎着想离开。
陆泽始终认为星河不属于上海。他总是说,一个女孩子,何必这么折腾呢。老家的房子便宜,生活又清闲,收入也不错,何必在上海辛苦奔波?
有时候星河也会问自己,为什么选择上海呢?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繁华而忙碌的超一线城市。比起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她更想要宁静的乡村生活。
农场,动物,一把木质摇椅和盖在腿上的毯子,还有一本摊开的书。夕阳西下,微风拂面,温柔弥漫。
留在上海,只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只不过是想要学习更多东西。她做好了随时离开这个城市的准备,在原本的计划中,她此时已经搬到苏城,和蒋纪俞举办过订婚宴,开开心心地等待结婚。
这四个月期间,蒋纪俞确实折腾了好几次。他找不到星河的新住处,只好没完没了的发信息轰炸她,星河统统视而不见。蒋纪俞总算想起星河吃软不吃硬,便开始在半夜十二点发送各种定位在浦西各个高架桥的截图,妄图用“我在上海流浪,直到找到你为止”来打动她。
星河当然不相信,全当没收到。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假装摔破头、自杀,消耗掉了星河最后的耐心。她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精加戏精,才能在劈腿之后锲而不舍地给自己刷足存在感。
当然,他也来辰星律所闹过。一次被前台小姑娘好言哄了回去,另一次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他摆出流氓的姿态,不见到人誓不走。是吕律打了写字楼保安室的电话,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把他强行架走的。
关于这个地痞无赖一样的男人是自己前男友这件事有多丢人呢?
这么说吧,星河差点辞职。
闹了几次之后,鉴于星河不回任何信息,杳无音信,他终于偃旗息鼓,开始专心找下家,并且很快如愿以偿。
不过这早就跟星河没关系了,她没有关注垃圾去向的习惯。而且时隔四个月之后,她又一次收到了来自宋嘉峻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