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拧着眉再看向焦天,她说,那绿洲是她的胃。
随即,焦天又一次转到黑色头颅,紫色头发全部簌簌落下,化作万千耀眼的细丝直戳而来。
“你们快把我放出来!快!”妄烛紧蹙双眉,愤懑地喊道。
铃兰和小龟飞身迎接紫色细丝,这紫色细丝来势汹汹,数量多又密集,极其猛烈,二人格挡之余身上落下不少擦伤。
云舒看向妄烛,冷声急切道:“你的灵力传一些给我!传给我灵力,我放你出来!”
妄烛看着她笑容愈盛:“自然可以!”
云舒动作极快地解了妄烛的双手,待灵力传入她体内,她握手祭出戮魂刀,一刀砍开玄牢结界:“妄烛,你若此时再冒出魔气,我将一刀带你去往冥府。”
“好。”妄烛点头:“我只取回我的心,马上会回来助你!”他似乎已看出了云舒想要去做什么。
云舒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张口便已说出:“你将梦神的心一并取来,给我。”
妄烛应声掐诀瞬息飞上了绿洲。
青时听着二人对话,近乎脱力般自嘲轻笑,含着几分苍凉:“云舒。”
云舒正要点足离开,却又顿住,回望着青时的背:“怎么?”
青时目色隐痛,紧握却隐刀死死撑住绿洲不坠,咽下一口又腥又苦的血:“念在我好不容易救回你两次,能不能……”
“好。”云舒笑着说:“我不死。”她还没拿到梦神之心,还没救回蔽月,她还……不能死。
云舒回身直视着焦天,借着铃兰和小龟的掩护飞冲而去。
她既已知焦天之怨,那便让她就地归寂,远古的东西也着实是没有存在的必要。
焦天红黑交织的眼珠快速转动,已然发现云舒浑身杀意朝她冲来。
她大笑道:“小小魂使还想收服你祖宗我?”
云舒虽得了妄烛的澎湃灵力,此时却仍未从四五岁的孩童身体恢复,她用着这小孩的身体怎么说也实在是不太方便。
拧了拧眉,屏息着去提快速度。
然而,当云舒靠近之时,焦天身上的上古铭文不知为何忽然金光闪耀。
青时侧头看了眼那上古铭文,眼见妄烛已然拿回自己的心,他沉了口气,将灵力灌入却隐刀内。
焦天望见云舒一脸迷惑地看着她身上的铭文,她好心解惑道:“小魂使,你可知,地狱之息与混沌之力本属同源啊。”
“既是我喜食之物,那都是寰宇之中最好的东西……哈哈哈哈……”焦天笑得漫天沙砾颤动不止。
云舒一时未查,霎时被焦天身上的混沌力量牵引,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去。
青时双手青筋突起,猛然将却隐刀用力按入沙海,随即转身一步瞬息术踏过,便已在云舒身后将她抱在怀中:“我带你过去。”
云舒身体一轻,只觉顿时闻到满满的清茶淡香,僵住一瞬点头回应。
耳边风声鹤唳,细碎坚硬的沙尘擦着脸颊划过,在即将靠近焦天身体之时,青时放开了云舒,在她耳边轻声启唇道:“刺她心口处。”
随后,青时飞身迎上焦天的黑色头颅,朝着焦天的双眼结印,蓝色光芒于青时的手心万丈裂开。
“你找死!”焦天怒极,浑身杀意释出,伸手朝着青时俯冲,如重山一般倾轧,眼看就要抓住他。
云舒速度极快,趁着青时的掩护,立马单手撩刀,将戮魂刀骤然刺入焦天的心口之中!
青时飞快闪身躲过焦天的巨手,焦天恼怒得乱了阵脚,她巨大的身躯动作自然不快,未能避开青时的袭击,三颗头颅的眼睛皆被他炸得血流如注。
待焦天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之时,才反应过来这把插中她的戮魂刀竟是如此力量澎湃:“你……怎么可能……”
三魂七魄碎裂的疼痛使得她狂躁地胡乱挥动巨手,握紧了拳头将那绿洲重重捶入粉色沙海。
悬浮的绿洲坠落,终与沙海折叠!合二为一,扬起万钧沙尘!
焦天被戮魂刀刺入的痛苦嘶鸣响彻整个浮海幻境,久久不停:“我是天神,我是主宰之……神……”
云舒咬着牙将戮魂刀全力捅入:“该归寂了,焦天!”
硕大的彼岸花自戮魂刀尖开出,捅穿了焦天的巨大身体,她的身体如陶瓷落地一般猝然铺满裂痕,愤怒的动作逐渐缓慢,最后堪堪停在那里,仿佛无人牵动的木偶,再也无法动弹。
紧接着彼岸花在焦天体内的红光一瞬间往回收拢,“砰”的一声,三魂七魄碎成了片状。
眨眼化为粉末,余下阵阵烟尘,弥散于天地之间……
稀碎之时,焦天神识早已纷乱,一如混沌初始她诞生之时那般懵懂。
跌跌撞撞的布满白光的画面重现眼前,她恍惚间又见着了那个开天辟地的神。
他啊……是他。
他高大的身躯从来都是走在众神的前面,他生来耀眼,万千星辰也不及他身上的神光哪怕一分。
他从来都是步履不停,他是那个最初的唯一的引领者。
他只偶尔会回头看向后面跟着的那些脚步,也不恼:“嗯?小焦天,又在后面偷懒?”
“快跟上!”
是该跟上了,是小焦天贪吃,才落了众神的队伍。
她终于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是对着云舒,也似乎只是最后一次想说:
“谢、谢……你……”
云舒看着掌心接下的一滴泪珠,浮在空中默然无言。
须臾,云舒喘.息着擦了擦额前的汗湿,不经意往下一瞥,身下的粉色沙海却似长出触手一般,伸出细长的沙砾之手猛然向她攻来。
青时闪身至云舒身边一把将她推开,可眨眼间,粉色沙海长出无数细条触手,缠绕住了青时,将他死死往沙海底下拖去。
粉色沙海再次猝然分裂成无数区块,云舒立在半空,眼见着青时被拖去沙海缝隙。
“青时!”云舒双目微怔,急急喊道。
青时在粉色沙海缝隙之中猛然坠落——
黛蓝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高高的,他的衣角晃眼一瞬便往下落去,连带着他吐出的鲜血,猩红色的血花就那么艳丽地绽放在黛蓝衣袍之上。
云舒微顿一瞬,已然飞扑了过去:“青时!”
她根本没有想她扑去的原因,似乎是一种身体本能,本能让她这么去做。
青时坠落沙海缝隙之际,他见到云舒跟着坠下,这是他的所料未及。
怔忡片刻,他眼睫缓慢地眨了一下,三千青丝随风缭乱,苍白的唇边鲜血淋漓,扯出一丝极浅笑意,朝着上方云舒落下的方向伸开手。
他只想要拥抱她。此时此刻。哪怕黑暗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