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哀怨,无奈,眷恋……他的眼神中有太多的情感弥漫,云舒觉得他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
可最终也只是望着她看。
那眼神就仿佛是要穿透她的眼睛,刺进她的神魂之中。
云舒不禁吞了口水,怔怔半晌,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她问:“你是谁?”
他抬起左手的缚魂铃问她:“可还认得?”
呵,竟是连缚魂铃都不认了么?
云舒讶异,眼前的墨玉缚魂铃光滑莹润,一下一下泛着光亮,她想要伸手触碰:“我……”
缚魂铃瞬间颤动着响个不停,兴奋不已,就像一只小狗殷勤地朝主人甩尾点头似的。
这缚魂铃里面有她的一缕神魂,云舒当然能感应到。
可是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青时,”对面那人转而又抱紧了云舒,箍着她的腰,在她耳边用他天生沙哑的嗓音轻声地说着:“我是青时,云舒。”
听着有无尽的委屈一般,愈发像是一种蛊惑。
他自刚才就探查过了,云舒不会骗他,她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将他和他们的曾经忘得一干二净。如此,他又该怎么怪她?
这近千年的思念和翻天入海的寻找,原来再相见时竟是再多怨愤也说不出口。
“你先放开我。”她毫不留情地冷声道。
“不放。”青时像黏人的小猫一般蹭了蹭云舒,在她的脖颈之间用唇贴了贴。
有点黏糊糊的,冰冰凉的。
云舒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道似的僵在那儿。任由他抱着。
“云舒!”蔽月喘着气终于追了上来。
不料却看到这掳走云舒的男人此刻正将她抱得死紧。
蔽月也不多想,直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戮魂刀飞了过去,青时转身挥袖瞬间将刀甩开。
趁这眨眼工夫,蔽月拉起云舒的手赶紧闪身跑路:“云舒你没事吧?”
还未等云舒回答,青时便追了上来挡在前头,眼中怒意横生地看着两人。
云舒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一丝尴尬,她怎么像是被丈夫捉奸和情人私奔的妻子?
不,她不是。
眼看着那边青时就要出招。
“等等!”她急忙喊道。
“蔽月,他没对我做什么。”这话说出来怎么有点虚,刚刚他好像亲吻了她的脖颈来着。
“砰——”
青时点动食指,一根冰锥直直插在了云舒和蔽月的中间,连地都裂开了三分。
蔽月不得不闪身分开了些。
“别碰她。”青时神情又恢复了淡漠,无甚表情地说道。
“你究竟是何人?我等乃是冥府魂使,遵循天道往复之力来人界收魂,若再阻碍我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蔽月重新召唤回戮魂刀,护在云舒身前。
冥府魂使?
青时直望着云舒,默然无言,似乎在想什么。
云舒走上前将手放在蔽月肩上,示意他不要动手,转而对着青时说道:
“你说你是我夫君,可我并不记得,亦或许只是误会一场。那缚魂铃既然已经给你,便是你的东西,日后你自可随意处置。”
蔽月在一旁听得简直呆愣,他竟不知云舒居然是这样的女子?真真有点同情对面那个男人了。
青时脸色愈发沉寂。
云舒语出淡淡,表情无甚起伏,接下去说道:
“前尘往事于我如云烟,我早已忘了,请你也……”忘了吧。
“不是云烟,”
青时目色幽深,凝视着云舒似那只取一瓢饮的天真少年,沙哑的声音偏执道:
“我不忘,就不算云烟。”
周遭的风声和鸟叫似乎都在瞬间停下了,一切都寂静,唯独人的呼吸还在挣扎。在颤抖。
云舒听得一怔,忽而觉得心口处被人剜去一刀肉似的,有滚烫的鲜血叫嚣着往外冒,拦不住。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看向手心,还好,什么都没有,她没事。
“随你。”
转身扔下一句话:“蔽月,开启阴阳道,我们走。”
阴阳道阵法启动,随即从虚无中绽放出一扇门似的彼岸花,诡异又阴森,二人头也不回地踏入。
阴阳道的俗称便是鬼门关,只有死了的生灵才会进去,反言之,进去即是死,没有人会傻到用命跟着黑白无常进去。
可万事总有例外。
蔽月和云舒站在冥府门口望着青时目瞪口呆。
这人怎么就跟着进来了?!
“你……”云舒一时语塞,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我说了,我是你夫君,自然是要娶妻随妻的,你在哪我在哪。”一番话说得如此自然。
蔽月摇头感叹不已: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又不要脸的。
“蔽月,崔判官还在等着我们,走吧。”云舒见他执着,便不再理他,拽了蔽月的胳膊就走。
“那他呢?他也算是咱们收来的魂。”
蔽月:我这刚掏出来的瓜子,正准备吃。
云舒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快跳出来了,白了一眼:“那就一起带去子午殿。”
“好嘞。”
蔽月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人间街口卖瓜子的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