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只说了一半,眼见着王氏又要激动起来,郎中赶紧把春儿带出殿外。
春儿问道:“郎中,我外祖母此次为何忽然晕倒?”
郎中:“这位老人常年积郁,肝气郁结,能撑到现在已是非常罕见。”
春儿不解:“外祖母自我归家之后心情已经有所缓解,怎会在现在突然发作?”
“姑娘说的正是,您外祖母这么多年全凭一口心气吊着,现在突然心口一松,加上今日过度思念亡女,血气上涌,才导致晕厥。”
“那现在可有危险?”
郎中摇头:“我曾见过不少这样的病患,都是一病不起,今日太夫人才平安醒来当真罕见,日后要多加保养,大悲大喜、过冷过热都不能受,老身会暂且给太夫人开一副纾肝火清心郁的方子,可若是太夫人再次晕厥,那就不好说了。”
春儿皱眉点头,吩咐身侧丫鬟:“把方子收着。”
王氏年纪大了之后用药很是谨慎,这方子需得拿回府上给府医看过才行。
此时有丫鬟过来春儿过去:“小姐,太夫人想和您说说话。”郎中赶紧嘱咐道:“不可让病人太过激动。”
春儿一脸担忧的走进屋内,视线扫过她随手放在桌上的红梅花束,想起方才郎中的话,王氏能平安醒来已是万幸,或许这红梅真能保佑平安吧。
她坐在王氏床边,王氏握住她的手:“害怕了吧。”
这话一出,春儿瞬间落下泪来。
王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第一件事竟是担心她怕不怕。
对于亲情,春儿实在懵懂,王氏是春儿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她给了春儿她所拥有的全部。
春儿擦擦眼泪:“外祖母可还有不适?郎中就在外面,孙女叫他进来。”
“外祖母一切都好,只是担心你,方才晕倒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不在,谁能护着你。”
“外祖母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王氏双眼看着屋顶:“卫国公府上几次写信让我送你回府,若换了以前我大可以直接把信撕了理都不理,可现在不成啊,我娘家不在了,林修平资质平庸能守住家财已是很好,现在家里空有个爵位,实在是没法和卫国公府抗衡。”
春儿:“孙女是个大活人,若不愿意回去他们还能捆了我不成?”
王氏微笑:“外祖母都想好了,活着的时候外祖母一定竭力保护你,等我死后我会让林修平夫妇分些财产给你,到时候你就做个家底殷实的贵妇人,万事无忧。”
春儿真心道:“外祖母不要再说这些了。”
王氏叹气:“我垂暮之年寻你归家,不知是好还是坏,若我再年轻个十岁,定会给你安排好归处。”
春儿:“天下没什么归处是十全十美的,与其寄托于他人,不如靠自己。”
王氏满意的点点头,她身体恢复些之后便更衣回府,回去的马车上,王氏继续道:“玉奴的店开的很是红火,她确实很会经商,这样的酒楼她其实可以多开几家,我估计她也有这样的筹算。”
春儿点头,玉奴确实曾同她说过想开分店,只不过涉及开店便是一大笔开支,玉奴即便有现在的酒楼收入,依旧是难以支撑。
王氏:“你可与她商量,由你出资她经营。”
春儿看向王氏,知道王氏是再给自己谋划便想着开口拒绝,王氏看出她的心思,继续道:“我的财产归根结底也是伯爵府的财产,可你若是自己经商赚了银子,这实打实是你自己的银钱,趁我活着,林修平还管不到我,我的财产由你支配,你若赚了钱再孝敬外祖母也不迟。”
王氏言辞恳切,春儿深思良久之后点了点头:“多谢外祖母关怀,孙女一定不辜负外祖母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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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怡心居,王氏便开始静养。
人上了年纪之后,最怕的便是生病,即便事后恢复了,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也会瞬间衰老许多。
王氏就是这样。
春儿写信告诉远在盛京的林修平夫妇王氏生病一事,林修平很有孝心,马上叫他夫人赵氏带着郎中来了应天府,确认无大碍之后才离开。
楚远洲也写信给楚国公府说了此时,楚国公回信说既然王太夫人生病,那他也不好再麻烦人家了,让楚远洲即刻回京。
楚远洲想了想还是没走,眼看就到年节了,若他走了,这府里只剩春儿和王氏,该多冷清。
而且这又是春儿归家之后的第一个年,本该热热闹闹的。
楚远洲亲自和王氏说了自己的想法,又给家里写了回信,他这才留了下来。
怡心居里变得格外安静,春儿每日从学堂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陪王氏,玉奴也曾进府看望王氏,春儿顺便说了资助玉奴开分店的事情,玉奴欣喜应下。
到了腊月十五,王氏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少,只是头发比起之前花白了许多,这日春儿正在王氏屋内与她闲坐,忽然有小厮过来通传。
“太夫人,卫国公来了。”
王氏与玉奴相视一眼,随后起身道:“早知躲不过这一遭,走吧,咱们去见见你那个忘恩负义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