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佝偻着身子从车上取下板凳,用袖子拂了拂灰,随后放在车前。
春儿虽警惕,却也能看出这老汉确实不是坏人,于是冲着老汉略一点头,随后上了马车。
马车里陈设虽简陋缺妥当,不比王府马车舒适,但也干净的很。
老汉吆喝一声,驾车的马便慢悠悠的抬起蹄子走上了官道。
“姑娘要去哪啊?”
春儿想了想,她也不知道,她甚至都不能随口说出一个地名,因为她真的哪也不知道。
听着马车里没声音,老汉缓缓说道:“咱们在开封府,往北有北京大名府,往西有西京河南府,往南有南京应天府。”
听着老汉说的这四个地方,春儿回到:“我……我爹爹在应天府等我,若是等不到我,我爹爹会报官的。”
应天府是春儿随便选的地方,这地名听着好听些。
老汉扬鞭:“得嘞!应天府三百里路,咱们赶路了!”
听到路程要三百里路,春儿有些惊讶,掀开车帘问道:“车费要多少钱?”
老汉朝她笑笑:“姑娘,咱们算上路上休息的时间,得十几天才能到,老汉一百里收您一贯铜钱,三百里就是三贯。”他顿了顿:“若是路上遇到姑娘父亲,那车费就按走的路程算。”
春儿这才放下心来,看来钱是够的。
她坐回车里,没什么心情去看窗外的景色,之前和沈随一起离京去郊外别苑,她心情很是雀跃,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要自己走很远。
春儿想要闭眼小憩,但是带着帷帽实在不方便,她又不敢摘下帷帽,只得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可是一闭眼她就想起过去种种,最后回忆总是会骤然停在她在书房打开卷轴那一日。
一想到这些她便有些鼻酸,睁眼在看小环不在身边,她就更加难过了,忍不住抽泣起来。
转眼到了中午,老汉在一处驿站旁停了车:“姑娘,到中午了,下车吃些东西,也让马歇歇,喝些水吃些草料吧。”
春儿轻轻皱眉:“我不下车,我有干粮。”
老汉:“姑娘下来的话,我好把车套摘下来,让马轻松些。”
春儿知道这老汉的话有道理,但她还是有些抗拒:“我不下车。”
见她如此坚决,这老汉也没再勉强,只说道:“此处有热汤热面,姑娘想吃什么,老汉给你买来。”
想着小环的叮嘱,春儿抱紧自己的包裹:“多谢你,但我带了干粮,不必给我买了。”
老汉听完便没再说什么,只自己吃饭去了。
春儿也从包裹里拿出小环给她买的大饼啃着,只是这饼干得很,她就着水勉强咽下去几口之后就吃不动了。
车外传来交谈的声音,似是那老汉在驿站碰到了熟人。
“赵老汉,赶车去哪啊?”
“不远不近的地方。”老汉话说的笼统,没暴露春儿的行踪。
“车上是谁,怎么不下来吃饭?”
老汉笑了:“自家的小孙女,不爱见人,你别去吓到她。”说完这些这二人便转而说起别的,春儿也松了口气。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汉回到车旁边,掀开帘子,送了俩包子进来。
老汉坐在车前面:“这驿站环境是简陋些,平日我那小孙女也不爱在驿站吃饭,从明日开始咱们中午不停,晚上早些找客栈,马歇够了就行。”
春儿没应声,也没敢吃那俩包子。
到了晚上途经一个小镇,老汉把马车停到客栈门口:“包我车的人常住这个客栈,干净安全,明日一早我来这接姑娘。”
春儿点头下车,回头看时老汉已经驾着车往客栈后院去了。
她进了店,小二赢了上来:“姑娘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
小二伸手一迎:“姑娘楼上请。”
往楼上去的路上,春儿小声问道:“车夫他们都住在哪啊?”
小二回头解释:“车夫都住在楼下脚店,大通铺便宜些。”说完他推开房门:“姑娘就住这间吧,三十文一宿。”
春儿看了看确实干净,而且门窗都有锁,于是付了钱后吩咐道:“帮我送些热水上来。”
“好嘞!”
小二应下,随后快步下楼,没过多时便端来一盆热水,又提了一壶茶水。
春儿擦擦脸,洗洗脚之后就合衣躺下了,她没什么胃口,晚上便没吃东西。
躺在客栈的床上,闻着陌生陈旧的气味,她心里的不安感难以言喻。
几乎是一夜没睡,等天亮了她又继续赶路。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过了十天,终于是到了应天府。
“姑娘,应天府到了。”
春儿应声起身,揉揉惺忪睡眼,带好帷帽后掀开车帘看了看,当真是与盛京比肩的大城,市场喧闹不绝于耳。
马车一路行驶到应天府闹市,在一座酒楼前停了下来。
春儿下车付了车费,随后对着那老汉说道:“这一路谢谢你了。”
老汉掂掂银钱,朴实地笑了:“姑娘给的多了些。”
春儿后退一步,低声道:“多的是……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