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立身姿,拍了拍身上的灰,不屑地抱怨道:“魏清,你戏还真多啊,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
语毕,闭目,醒神。
尽管太阳的灼烧并未减少半分,可一股莫名的寒意却蓦然席卷她的全身,热汗变冷凝,魏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在惊恐之中睁开双眼,刺眼的灼灼白光晃得她又是一片眩晕。随着“啪”一声巴掌脆响,魏清终于再次提步,快速而坚定地继续前行。
鼓乐齐鸣,哀怨悠长,魏清逐渐逼近声音的来源处。
行至小桥,乐音清晰入耳,直击人的灵魂。
魏清驻足,凝望挂上白幡,贴上白联的大门。白联的底色是郭宏逸的爷爷八十大寿的喜联,门口还残有散落的鞭炮红色碎片。
鲜明醒目的对比下,尽是人生的无常与悲叹。
魏清轻轻吁出一口气,默默做着心里建设。她并不擅长安慰人,该如何面对失去至亲的郭宏逸和陌生的众人,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一时的无惧激进没办法帮她克服二十多年的刻板性格,直到快失去最后的勇气之时,她的一只手伸进裤兜摸了摸几个坚硬的东西,紧皱的眉头才终是缓缓舒展开来。
郭宏逸大哥的尸身还未入棺,仍停摆在屋内客厅中央,用一块白布遮盖,有人跪在跟前不停地烧纸。
院落内,很多人在搭建灵棚,一旁的厨师队也在有条不紊地忙活。
鼓乐队在大门附近,此时倒是歇下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魏清感到无所适从,她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郭宏逸,迷茫无措地在院中四处走动。
“小妹儿,你过来!屋里干面活儿的少人,你赶紧进去帮忙。”一道急促的声音在屋门口处响起。
说话的是上午的管事,魏清记得他。
于是,她乖乖小跑过去,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有事情做就好,原本也是打算来帮忙的,这下不用纠结该做什么了。
然而,在跨进屋门的那一霎,害怕的情绪还是猛地涌上魏清的头顶,她没敢看一眼停尸的地方,迅速随管事进到西边屋内。
让魏清十分意外的是,唐晓颖居然也在。
她正在一个婶子旁边帮忙,见她进来后,赶紧下炕跑过来将她拉到一侧,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魏清的声音变了调,显然对第一次参加白事这个事实还没适应。
“唉,同学一场,知道了总该是要过来的。”唐晓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郭宏逸怕是受刺激了,两只眼睛红的像要吃人,我和他说话,都没什么反应。”
魏清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本能地选择逃避这一话题。
她没办法想象,一个阳光开朗的人变成颓丧癫狂的模样。想要劝慰郭宏逸的冲动,随之降到最低点。
面活儿不难,魏清和唐晓颖只负责打下手就行。
婶子是个爱唠嗑的,不住夸赞她俩的难得和能干,同时对她们提出的疑惑耐心地给与解答。
“一会儿灵棚搭好以后,就会把人入棺。这面活儿就是为今天晚上的‘穿线席’用的,会有一个专门的人一边跳舞一边端这些提前准备好的吃的,递给跪在灵前的人,这些人依次将吃的传到小伙子的老婆手里,再由她放到灵前的供桌上。总共有多少轮我不清楚,每家好像还不一样,反正面活儿是要了十四样。”婶子用沾满面粉的手拢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接着说:“这小伙子这么年轻,一时半会儿到哪里找那么多小辈‘穿线席’啊,更别提有人来一起哭丧,估计到时候也就剩他兄弟和老婆顶着了。”
这一突如其来的横祸,确实对郭宏逸的爸妈和爷爷打击巨大,特别是大喜大悲皆在同一天,又加之白发人送黑发人,换做是谁都受不了。
怕是郭宏逸和他嫂子也在强撑,但活着的人没办法不被世俗困扰,再难过伤心,也要把该走的流程走完,最重要的是要给郭宏风一个体面的告别仪式。
魏清与唐晓颖静听这些话语,神色在不经意间变得越发凝重。
她们看向彼此,同时往对方身上靠近,盘坐的腿相触之时,眼神中的哀伤略微得到些许缓和。
恰逢此时,魏清裤兜里的电话震动了一下。她赶忙掏出手机,表情在顷刻间凝固。
@卢绾秋:“I miss you.”
消息提示框闪动稍时,屏幕随即熄灭。
终于等到卢绾秋的讯息,可魏清却颓然不知该如何回复,于此情此景而言,她实在不该顾及儿女私情。
特别是此刻,郭宏逸正站立在门口,恶狠狠地怒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