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行方丈眼中精光连闪,枯树皮样的面皮一抖,抖出一点和蔼,“寺中功法主修心,称作乐行法功,乃得道高僧受佛祖所传授。”
“寺中午时会开寺门,若施主有心,可与问七一同帮忙,到时便可体会一二乐行法功的妙处。”
老和尚讲话云里雾里,萧晚仙再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也都是些神神叨叨的缘法,便不聊了,几口喝掉碗里的粥,收拾好就算吃完了这一餐。
柳问七从伙房出来就接过他某位师兄的扫帚,到寺院里扫空气——这院子本来就相当干净了,和尚们扫地说是为了修行,有灰没灰按部就班地扫空气。
他在树下扫,萧晚仙就坐在树上屈起一条腿看,等着晌午的开寺门。
“你是真的假的?”萧晚仙突然出声。
柳问七扫地的动作顿住,把扫帚塞在臂弯里往身旁的树上一靠,挑眉问:“我难道很像假货吗?”
“像,特别像。”萧晚仙不带犹豫,对这个幻象,他倒是比对柳问七真人杵在这儿多出三分拘谨,“很像我臆想出来的。”
“为什么不觉得最开始碰到的那个,才是假货?”柳问七捻起一枚桃花碾了碾,粉色的汁液与空气相触黯淡成一片残红,“沉默,严肃,除了那张脸讨你喜欢,别的什么都没有。”
“嗯?哈哈哈这么明显吗,我馋美人的脸?”萧晚仙把脑袋支在胳膊肘上侧过来,兴味盎然。
“所以你是什么,风流声色之欲所化的幻象?若东天狱第一层之道为乐行之道——倒不奇怪。”萧晚仙大胆猜测,一点不掩饰自己幻境外来者的身份。
他满眼都是恶劣:“享乐嘛,扒个美人皮美人鼓收藏什么的,也是雅事一件。”
“雅极,我荣幸之至。”柳问七跟上一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唉,也就幻境里你这么招人稀罕了,又会笑又会说话的。”萧晚仙叹气,翻过去不看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好像我的一个故人。”
这语气性子,那股子熟悉感又翻上来。
但他这次想明白,这熟悉感从哪儿来了。
萧晚仙没飞升上长生天当仙官的那会儿,在凡间有个臭味相投的好损友,性子简直跟如今的幻象柳问七一模一样。
怎么,狗幻境挑挑拣拣,最后把他两百年来唯一见色起意的脸、和他两百年前的损友,捏吧捏吧混出一个两不沾的东西勾/引他,当真用心险恶!
他是翻身过去给柳问七留了个侧卧桃花树的潇洒背影,但偷摸翻出来那个修好的飞云牌,早就对准柳问七摁开留影功能。
虽说他萧晚仙不稀得搞那些戏折子里的什么你像他、他像你的替身桥段,但能留个影做纪念还是有必要的,说不定哪天就撞上柳大将军下凡、又或者他专门上人间一趟跑去他那损友坟前嘲笑一番,也能当个不错的消遣。
日头很快挂上正当空,小和尚过来叫他们去寺门口去。
小和尚跟唐问天差不多大,见只有两人,不禁多嘴问上一句,“另一位施主呢?”
唐问天不知道跑去哪儿了,萧晚仙没逮着她,索性就放任不管了。
“嗯……等会儿开寺门,另一位施主她可以……”小和尚欲言又止。
“没事,她丢不了。”
小鬼孩毕竟是小鬼孩,不必拿普通小孩来看。
寺门前和尚们已经到齐了,几筐黑馍馍用白棉被盖着,还有早上的那口大锅,里头是飘着几粒米花的糊糊汤。
不用站到寺门跟前,就豁然听见吵吵嚷嚷的叫喊、拍门声,寺门被大石狮子抵着,才没被寺外的人群破门而入。
可想而知,寺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萧晚仙姑且算作一个外人,方丈也没给他安排什么活,只叫他好生蹲到一块石山上去,待会儿切不可乱动,小心被人推搡出去。
在石山上寻好位置,萧晚仙眯起眼睛打量各司其职的和尚们。
善弥勒做事看着相当熟稔,明显对开寺门习以为常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拍拍那个叫幺儿的小和尚的脑袋。
小和尚约莫第一次参与,紧张地拽住师兄的狍角,被善弥勒哄了好几句才松开回到自己的馍筐前头站好。
“跟着师兄,吸气,吐气。”善弥勒嘘声朝他喊。
小和尚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搭在筐子上的手终于不抖了。
一切准备就绪。
开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