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问天飞快从门口跑到萧晚仙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朝门口看。
吱呀——
门被推开,来人不是她想象中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一身干练的束袖黑衣,背着一只竹编篓。
虽不是怪物,但黑衣人一身凶煞之气还是让唐问天心中悸悸。
手中忽地一空,她扭头就见仙少爷竟然起身朝那个黑衣人走过去了,言行一如既往的轻佻。
“哟,小哥长的不错,难道就是方丈说的那俗家弟子?”
“……!”怎么办,要是雇佣契约的契主被拍死了,她应该不用陪葬吧!
唐问天很想找个地缝躲一下。
“嗯。”黑衣人只应一声。
萧晚仙将手搭上黑衣人的肩,拍了两下,“嗯……出家当和尚啊,你要是剔成秃瓢,估计比大乐教教主还要妖孽。”
“不会的。”黑衣人周身煞气翻涌。
完……完了。
唐问天觉得就凭仙少爷这张嘴,今天这劫逃不过了。
“来,走的时候不是笑得挺开朗的嘛,再给小爷笑一个?”萧晚仙抱臂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看着眼前人。
“不会。”黑衣人冷声。
“切,没意思。”萧晚仙转头又坐回去,翘起二郎腿,一手托腮道,“柳大将军怎么又下界了,这次是什么,莫不是长生天安插诡道来的细作?”
“不是。”柳问七把竹筐放到桌上,也寻个位置坐下。
唐问天往后缩了缩,整个小孩完全挤到萧晚仙衣裳下面,“你、你认识他?”
“嗯,算认识吧,这是长生天的仙官,柳问七柳大将军。”萧晚仙把唐问天揪出来,掰回正面,“小问天,你们问字辈儿的。”
“哦。”柳问七答。
“哦?”萧晚仙抬手倒了杯满茶给柳问七,“将军还没回我呢,长生天把将军派到诡道来,是东天狱犯什么事儿了?”
柳问七毫无所觉般接过,抵到唇边抿了一口茶,顾左右而言其他,“茶有些凉了,不若再换上一壶。”
“回我。”茶水刚下一点,萧晚仙又给他满上。
柳问七放下茶杯,“被长生天孤立了。”
“……行吧,算我之前一语成箴。”萧晚仙见问不出什么,朝床上走去坐下,朝柳问七露出一口白牙,“今晚懒得再收拾别的房间,小爷就睡这儿,烦请柳将军移步。”
柳问七闻言,视线转到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唐问天身上。
“小问天也在这儿……”萧晚仙开口。
话还没说完,唐问天先顶不住那仿佛要除魔卫道的目光,一溜烟推门跑出去了。
“我去找大和尚玩,你们聊——”
屋里只剩下两人。
“你睡,我今晚不睡。”柳问七从竹篓里拿出一小根圆润的木头,就着烛光用刻刀在木头上刻出几道线,木雕小人的五官眉眼被寥寥几笔雕刻得栩栩如生。
“好啊。”
萧晚仙撇撇嘴,唾弃完小心小胆的唐问天后,说睡就睡。翻身躺下就拿被子盖上,睁眼干瞪屋顶。
夜里很安静,鸟兽虫鸣被阻在屋外并不很响亮,只有刻刀一刀一刀划在木头上的沙沙声。
烛火明明灭灭在屋顶打出晦暗不明的光影。
半晌。
萧晚仙瞪的眼睛有点干,眨眨眼伸手到脸上去揉。
指尖碰到脸的刹那,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似乎,换了一张诡皮。
那柳问七是怎么认出他的?
太过自然甚至让他一开始就忘了自己现在、从头到脚都变得和上一张诡皮不同,脸皮变了,气息也变了,花家扒皮换皮的技术,天上地下无人能及,自当是没人也没有仙诡能识破的。
即便是长生天的帝君老儿也不行,更别说区区镇天将军。
萧想到此处,晚仙一个鲤鱼打挺掀被子坐起来,扭头朝柳问七那里看,“将军,您是练了一双火眼金……”睛。
话音忽然顿住。
幽微烛光里空空荡荡,桌子上没有竹篓,凳子上也没有拿着刻刀刻木头小像的人。
凉风一吹,烛焰闪烁几下几乎要被吹灭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