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柳问七忽的勾唇一笑,突兀的少年气从这张冷淡内敛的脸上扑面而来,换了个人似的明媚,“享年二十七,寿元已尽。”
“嘶……”
这欠扁的熟悉样子让萧晚仙兀然想起来一个人,一些死去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仰卧起坐。
不可能,若真是他想的那人早几十年前就该寿终正寝了,什么“享年二十七”都是幌子,眼前的柳问七可是真真切切的镇天将军,长生天的正经仙官。
“这么说你柳旺财是个短命鬼,而且以鬼修之身飞升成仙?骗鬼呢!”
萧晚仙挑眉,将潇湘剑给柳问七抛回去,伸手去薅他的衣裳。
但他薅了个空,手指直直穿过衣袖如穿过虚影。
萧晚仙意识到什么,迅速瞥上一眼柳问七的腰间。果不其然,有一纸文书从锦囊中飘出,散发华美的灵光。
是下界准令。
仙官下界行事也有时日限制,无下界准令降临人间不得,准令到期则立即回归长生天。
镇天将军该回天复命了。
柳问七的身形越发虚幻,四周笼上一层薄雾,随时都要消散于此。
“哎,你是不是——”
萧晚仙话说一半,原地就没有柳问七的身影了,他撇撇嘴没趣儿嘟囔,“真是无聊!”
他往前走,发现走不动,转头看见狗一样趴着的猫九爷扯着绳子直摇头。
离诡道不过一步,猫九爷极度抗拒踏入诡道地界。萧晚仙弯身拎起猫九爷的后颈皮,恶劣地道,“好,那咱们先去前面的镇天祠里如何,咪咪?”
“猫爷可不是家猫!”猫九爷嚎得震天响,“知道猫爷我怎么瞎的吗?当年白云劫火,妖道白——”
威风八面的猫九爷就这样被萧晚仙拖着进了镇天祠,比家猫更像叛逆的家犬。
甚至被萧晚仙栓到了祠堂门外,真是猫生的奇耻大辱!
镇天祠内相当简洁明了,一副挂画前甚至没有供桌,原本的高台神龛上只剩半截底座,立着被人生生削去脑袋的无头金身。
据说如今的柳将军一剑斩落前任镇天将军的首级,长生天仙官更迭只是一瞬,传到凡间信徒耳里的时间就要以年来计。
金身塑像来不及换,只能挂副画像先将就着用。没多少信徒见过柳将军,画像就画得一身金甲、怒目圆睁,口吐三昧真火、手握八尺大刀,一副标标准值的门神武将形象。
“好丑。”萧晚仙评价。
他从袖中翻来掏去,半天后摊开的手心里一截细小的咒锁脘丝扭动,像一条黑红的蚯蚓。
萧晚仙抬起另一手,控制飞云牌悬浮在空中。
“借你香火一用。”
话音落下,萧晚仙一身诡皮褪去,露出堕仙本相。
和帝君庙中那小神龛中的怀安仙君塑像是八九不离十的,不过眉心多了一点堕仙朱砂,气质也同飘然的仙人截然不同。
黑色的火焰从他手中腾起——所谓白云劫火,是他飞升前一直使用的炼器灵火。
距离上一次开火炼器已经相当久远,萧晚仙倒也不算生疏,很快就将咒锁淬炼成一缕精纯的诡气,倏然汇入飞云牌中。
玉牌小幅度地不断震颤,待劫火熄,啪嗒落入萧晚仙手中,一枚细小的精妙符文附在牌面上。
奇技淫巧一道不拘炼材质料,不过炼出什么就得看运气了。
萧晚仙搞旁门左道的运气一向很好。
飞云牌中符文闪烁,一道虚影从牌中现出,逐渐在空中凝视。
这身影竟然是被劫火燃尽魂魄的安关笙!
萧晚仙拍拍手,道,新身体“怎么样?”
安关笙有些懵,在原地手足无措转了几圈,良久才出声,“这是……”
“帝君庙里我给你使眼色、让你多说两句刺激李平。”萧晚仙笑道,“哎呀,谁知道他就真不经激,李平化成诡物之后,即便你身负诡祀,那杀的也是诡物、而不是无辜凡人 。”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堕入畜牲道啊、永世不再为人啊的代价。”
萧晚仙将手中飞云牌展示给她看,“喏,你也听过飞云牌吧,你杀李平时借了我的劫火用,魂魄烧的不怎么全了,我就把你先炼进飞云牌里当器灵,等找到再入轮回的办法就放你往生去。”
安关笙恍然怔愣住,反应过来猛地跪下就要给萧晚仙行大礼。
“民女愿追随大人,尽民女所能来报大人的大恩大德!”
大仇得报如重获新生,她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事。
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