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语录

繁体版 简体版
每日语录 > [九龙城寨]栖木 > 第72章 第 72 章

第72章 第 72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是当然,韩静节心想,阿爸总有办法,何况在许多年前他们就预备着今日这样的境况。妈妈在寻找女儿的路上就在留心与她血型相同的人,留下的名单一直被妥善保存着。

更得益于通讯日益方便,她这些年陆续在内地几个大血库登记过。几十个和她血型相同的人组建了互助会,有人缺血时大家会自发援助。所以现在要担心的人不该是她,而是眼前看上去好似流浪动物的陈洛军。

他还等在这里,反而叫韩静节不知该如何处理。她说不出让人快走,却也无力再探究生死,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哽在那里,末了叹了口气道:“你看,洛军,这就是命数。”

换作是别人,现下早就被推进手术室,取出玻璃碎片再将养两天就无事。换作是她,可惜受伤的偏偏是韩静节,好似她无论走到逃不过这身血的牵制。符合逻辑,但也讽刺得很。

但她没什么可抱怨的。韩静节向来讲求公平,她要陈洛军死时,便也做好准备接受自己的结局。她觉得这样才算得上觉悟,如果陈占还在世,她实在很想问问,当年动刀时有无想过若是妻儿遭人同样对待,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更何况今日流血是为救张少祖,这是她早就欠下的因果。当然她冲回去找人时,并没想过是否要一命还一命。他们之间做不得简单加减,而任何繁杂念头都会阻碍她救人,所以韩静节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团乱麻她一时之间理不清,好在也没人要她即刻做出判断。只是陈洛军不知她在思考,见她一时无语,只道是人要不行,连忙道:“你信我,我问过天后,今日一定不会死人!”

这属实是无用安慰,但鉴于话是从陈洛军口中说出,韩静节还是承了他这个人情。她遂提醒道:“阿爸没说要放你。”

话音刚落,林杰森凑上前照着她额头敲去:“放心,你搞成这样,秋哥就算真是要杀都不会先对住他,肯定是王九排头位。”

大概是担心韩静节脑震荡仍有余威,他这下没真敲,不过话说得却很实在:“不如给他先走?反正秋哥之前都打过招呼,现在海路、陆路都封紧,他在香港也跑不脱。现在放他出去,就当转移视线,等于顺手帮秋哥一把。”

他话未说完,身后挡帘先动。一只手捞开布帘,声音后一步传来:“到处都乱,小心给人拉去开刀祭旗。”

不该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来得不算晚,刚刚好让韩静节放下撑着的那口气。她轻声叫道:“阿爸。”

床边太窄,站下两个高大男子已不宽裕,面对忽然出现的狄秋,就只有硬挤出些空余。

他脸上的伤口紧急处理过,干涸血渍停在发间,显出这一路是如何艰险。分别不算太久,再见面时却有久别重逢的感觉。陈洛军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可狄秋的视线径直掠过他,落在韩静节身上。

无需提点,他一眼就望见伤口,端详几秒似是在确认,又过了一阵才看向韩静节:“痛不痛?”

说来奇怪,本来她躺在那里,还有闲心计来计去。狄秋这一问,就像是把全身的痛处都吵醒,惹得她浑身上下滚过一阵密密的疼来。

这时摇头比说话更费劲,所以韩静节抿起嘴,尽量平静道:“少少痛。”

林杰森在旁补充:“她返去救龙卷风,王九不知扔了什么鬼进来,炸到她伤,龙卷风重伤,大老板直接玩完,现在王九不见人。”

生死间的较量被他短短几句话都涵盖,听得韩静节都有些愣。而狄秋只简洁地下了定论:“今日一过,越南帮正式收档。”

这几个字不知带过多少血雨腥风,林杰森皱眉:“龙卷风重伤,城寨他罩不住,不好搞到太尽。”

狄秋依旧是话音淡淡:“当初叫他去开导,我已经估到这一步,没分别。和联胜同新记如果捱不住,我手上仲有其他路数顶上去,自会撑住个局。”

“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今日。今日多谢,这个人情我欠咗,一定会还。”话到此处,狄秋终于看了眼陈洛军。对上王九时,他当真以为自己要死。生死攸关时,他有为杀不了陈洛军而不甘吗?

答案是否定的,将死之际,这个不太熟悉的名字在狄秋心里压根排不上号。彼时他很愤怒,怒的是王九这样一个无名之辈一路杀穿城寨,将他们多年经营都踩在脚下。

然而愤怒之余,狄秋好像又有些痛快。他习惯弱肉强食的法则,凭武力与人命堆起高低座次上,他靠钱与权占了个位置,却好似永远坐不牢靠。是因为他无能吗?还是他当真身缠恶业?这些问题困扰狄秋许久,直到见到王九恶鬼一般所向披靡,却注定是一无所获。

舞刀弄枪也好,装神弄鬼也罢,还不是要依附于主流规则。不管在旧时代的船上挣扎得有多厉害,都和他一样要沉下去的。他送出去的船却会越走越远,那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

韩静节身上缠了太多线,狄秋不知该碰哪里,就只好轻轻搭在床边。女孩略微动了动,压住他的尾指,沉沉喘了口气。

少少痛,大概就是很痛的意思。狄秋自动做了转换,轻咳一声,道:“阿虎要修养几日,没去处就去庙街帮手看住先。”

话是对两个人说的,无论之后如何,都是个好迹象。林杰森本该见好就收,不过算了算自己身上有两件大功,还是决定多问一句:“那龙城帮……”

“信一同我通过话,人齐,其他都是身外物。”

对龙城帮的头马来讲,这大概不是个很理想的答案。但作为局外人,林杰森决定见好就收,迅速推着陈洛军向门外走。后者出门前还回了次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带上病房的门。

一切有关陈年旧怨的话都可以等阵再说,留些时间给重逢。

屋内重归宁静,衬得韩静节呼吸声愈发沉重。她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副尊荣,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归位,化作喉头堵着的一团乌云,酝酿起哽咽来。

可惜还有要紧的事要说,没空流泪。于是她望住狄秋,短促道:“王九不会收手。”

她当然相信阿爸的手段,但从王九手里侥幸捡回条命来之后,她也明白对方彻底失控,绝不会停下。

他在帮内颇有威望,弑主事小,伤了李家源的座上宾事大,何况还要担个办事不力的名号,面对上面责难。这么一说,好像留给王九的都是绝路,不知这人又会有什么动作。

韩静节自诩为场上最了解王九的人,她隐隐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解法。只是床铺突然变得好软,连同隐隐作痛的伤口拼命阻止她思考。于是在狄秋轻柔伸手拂开她的乱发时,她终于按捺不住。

“阿爸,你没事就好。”她轻轻说,眼泪砸进布料里,平静无声。“对不起。”

她的道歉来得没头没尾,可狄秋听懂了。他伏下身,想揽住小孩安慰,可又不知碰哪里才不会伤到她。所以他只好握住韩静节的手指,在她耳边念道:“做人要讲仁义,你做得正路,我好自豪。”

“但是我如果受伤生病会好麻烦,我流血的话,没人能帮我补。”韩静节喃喃说,复述着四岁那年,第一次随狄秋走出家门时听来的道理。她不太记得那个流光溢彩的夜晚,但有些事情牢牢刻在骨子里,永远不会忘。

对狄秋而言,大概也是一样。他早就忘记自己何时讲过这样残酷的事,但也习惯在每一句教育之外再打补丁,宽慰总将他的话听进心里去的小孩。

所以此刻,他小心拭去韩静节未来得及淌落的泪水,压下所有恐慌,把祈祷讲成承诺:“不怕,阿爸会收拾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