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陈洛军没搞懂她究竟在做什么,迷迷糊糊跟着韩静节走回方才停车处,才想起来问要去哪里。
“就在附近,庙街地头。”韩静节说着,将车前挂的头盔递给他一个。陈洛军这时才看清她今早来骑的车前拴着两个头盔,早就做好要带人的准备。
除了王九,昨夜韩静节也给梁俊义去过电话。佐敦离庙街不远,他亦有可能认识相关人士。而堂堂十二少果然不负所期,比王九动作更快,直接报上人名。
当年梁俊义得这“十二少”的名号就是为了帮流莺出头,许多庙街罩着的姑娘都信任他。之前就有人和梁俊义提起过铁头这人,说是个会欺负姑娘们的危险角色。
这时候刚好能赶上夜场收工,韩静节打算直接去找人。她戴好装备准备发动车,转头却见陈洛军抱着头盔迟迟没有动静。
“陈先生,我是按日付費,不是按钟给钱的,拖延只会浪费你我时间。”她歪歪头示意对方赶紧上车,接着就看他慢吞吞挪到车上,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
多数时候韩静节耐心很足,就算被工作耗去大半,此时也还有点余额分给陈洛军。她回过头尽量和善:“一只手揸实把手,另一只手拉住我衣服,我保证不会用甩棍捅你。”
虽然得到口头保证,但陈洛军并没有自在太多,韩静节只觉得自己后座仿佛载了块顽石。一路上她速度压得很低,哪怕看不见后座对方的反应,都能猜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在庙街实在不远。韩静节按照昨晚梁俊义给的地址,十分顺利地找到那间刚挂上歇业标志的按摩店。她二人这样的组合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很怪异,但报上十二少的名号之后,她还是见到要找的人。
女孩名叫Sugar,年纪比韩静节还小。人如其名,也和她的当事人Candy一样甜蜜。
Sugar刚刚收工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收下韩静节带来的口红和指甲油后开心得好像过圣诞。直至回忆起当年相识,她才流露出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老成。
“Candy两年前入行嘛,那阵我们两个就认识了。当时我接了单去KTV陪客人喝酒,她也在,就跟着那个铁头。她好嫩的,一看就是乖乖女。刚刚好我们两个都钟意刘德华的歌,就这么认识喽。”
“她一直跟住铁头的,那家伙是个变态,成日打她。我就劝她来庙街一起做,虽然鸡档抽成都差不多,但有架势堂罩着,这里没人敢对我们动手或者赖账的。”
虽然很有兴趣听听架势堂的义举,但韩静节有更急迫、更隐秘的事情想要确认。她附在Sugar耳边轻轻问了那个困扰她的事,女孩瞪大眼,有些惊讶地反问她怎么知道。
“做我们这行肯定都怕怀孕,但在所难免嘛,真的有咗就处理啦。但Candy她确实特别怕这个,食药都食双份,而且一定要让客人用足那些。铁头因为这个事打了她好多次,但最后都妥协了,说什么自己用的干净点也好,真是变态……”
“但安姐你问为什么,我真是不知。不过铁头有个好兄弟叫阿鬼,应当是在城寨混的。他同Candy都好熟,你可以去问下他。”Sugar思考片刻,为自己给不出更多信息而有些沮丧。
韩静节微微摇头,表示无碍。这本来就是她一时起兴来的,并不指望只能得到合理解答。倒是阿鬼这个名字听着耳熟,这次正好借机走访一下。
她谢过Sugar的配合,走回大厅去解救陈洛军。他在沙发上坐得局促不安,椅子只敢占半边,看见韩静节如见救星,嗖一下站起来询问她是否能走。
韩静节点点头,对管事的也道了声谢。就在出门之前,Sugar从里间追了出来,说自己又想起来一件事。
她趴到韩静节耳边,用微弱气声说:“有次Candy被打到好惨,我想去求十二少帮手,她拉住我说铁头好话。她话,铁头对她比她堂哥都好。”
在很多人听来,这或许只是句很寻常的求情,但当时Sugar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异样。讲完这件旧事,她觉得一阵轻松,但抬眼一看,方才还很和气的姐姐面色都沉下来。
有那么一刻,韩静节可能确实没控制住怒气。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再次郑重感谢Sugar。
跟恋恋不舍的小妹挥手作别后,屋外天色已经大亮。陈洛军长舒一口气,有些太明显。他望向自己的雇主,开始思考下一站将是怎样的艰难险阻。谁知韩静节看着他,先问了个奇怪问题:“你没帮越南帮做过事,对吧?”
陈洛军点点头,举起手像要自证清白:“我不做黑社……”
他没能说完,就被韩静节有些暴躁地挥手打断:“OK,知道你要清白做人,上车吧。”
摩的乘客戴头盔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但在坐上机车后座,陈洛军还是想多问一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城寨。”韩静节拧动油门,平静之中带点怒气。“我找个打女人的仆街问下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