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当街遭刺杀的新闻铺天盖地,舆论哗然吵闹了几周。但港城不缺新事,很快又爆出有明星拍拖,盖过命案的风头。
和韩静节最初的猜测差不多,警方的调查围绕仇杀和灭口展开,程一言成了重点嫌疑人。当时坐在驾驶座的何浩云离凶手最近,可惜惊吓过度没提供什么线索。
沿路倒是有许多目击者,不过机车改装过看不出品牌,凶手穿的是最普通的摩托外套和头盔也没特色。证人说凶手身形很高,开枪果断。刑侦科说凶手用的是境外流入的改装枪,追查不到来源。
警方认定这是雇来的专业杀手,嫌疑人画像为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人,很有可能是外籍,最后大量人力四处搜查黑民。最后虽没查到凶手,起码也可对媒体称,这次行动有效整治港城治安。
嘉文集团相关的案子不差这一起无头命案,廉署和差人都习惯不了了之。但也有些聪明人窥见真相。案发三天后,廉署的陈sir又赶在深夜拜访狄家。
那时狄秋已经就寝,披衣起身接待熟人。当年他把韩静节身世抖露给陈克,就防备会有这么一天。但他亦有把握,陈克至多怀疑是自己买凶,怎么也不能想到是韩静节亲自动手。
不过陈sir好像真的只是上门来与线人接头,公事公办问狄秋最近手上是否有消息。何家掌门人死了,但家业还在港城。就算大多身家都已转移海外,留下的那点残渣也可滋养许多人了。
狄秋透了些无伤大雅的商业消息,分寸拿捏得很好,起码陈克看上去很满意。直到告别时狄秋送人出门,才听他提起:“前个月我去港大讲座,好似见到你契女。”
陈sir说得轻松,仿佛只是闲聊。狄秋也定下心神,平静回复:“可能真是她。前年考入港大,念的法律。”
“看来就是了。我见她坐在前排,现在已经是大个女了,我都不敢认。”陈克笑笑。“今年多大了?我看快要同你差不多高了。”
“十六岁,年初刚过生日。”狄秋道,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些破绽。
但陈克只是笑笑,拍了拍他肩:“是个好孩子,好好教她,一定前途光明。”
他心情复杂地回了些客套话,具体说了什么已不记得。唯一的印象是直到陈克的车开出很远,他才呼出那口气。
陈sir既然能猜到,更亲近、更了解内情的人自然也瞒不过。
那个月张少祖提前来送租金,正赶上韩静节在院子里洗她那辆机车。陈家洛跑前跑后给她捣乱,韩静节拿起水管作势要呲它,上前打招呼的张少祖也被误伤,弄湿了裤脚。
韩静节关上水,试图显出点抱歉。但陈家洛看见客人着实太热情,搞得堂堂龙卷风都有点招架不来,她看着这场面实在很难按捺住笑意:“祖叔叔怎么今个月来得这么早?阿爸在屋里,我叫他出来。”
张少祖摆摆手,道他自己去搵阿秋就好。他目光越过韩静节,看向她身后那辆很漂亮的哈雷。这是狄秋先前买给她的生日礼物,信一看到后念了很久说要玩,不过因为韩静节没到考牌的年纪,所以车还未上过路。
这车与新闻上描述的那辆没有半点相似,轮胎都未磨损。对于在城寨偷偷骑车的细路仔来讲,车况实在太过完好。
张少祖好似想明了什么。他难得纠结了片刻,等见到狄秋时,还是忍不住问他怎么舍得给小孩去搞这么大事。
当年找陈兆兴时狄秋借过两位兄弟的人脉,张少祖与Tiger都以为那就是这场复仇的终点。姓何的过于显眼,做掉他风险太大,尤其是交给韩静节这种新手来做。
狄秋并不意外他能猜出真相,毕竟祖哥一向敏锐。只是他这位义兄不爱说教,这句问话对他而言算是很难得了。
他也无意隐瞒,将计划和盘托出,总结道:“算是意外吧,没想到会下雨,没想到地铁会出故障,也没想到会堵车。”
“我没想到你会搞何家。”张少祖叹口气。“是静仔主动说要动手的?”
“她有问过我,如果我拒绝,她应该都会听话。”狄秋坦然回答。他自省很久,但再怎么问,答案都是一样。“她可以为我收手,但我想她为自己做次决定。”
他是矛盾的,家长本能与同为复仇者的默契纠缠着。理智说他不该让小孩涉险,情感说他承受不了韩静节出一丝意外,于情于理他都该选更安稳的路。但韩静节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时,狄秋感受到的居然是骄傲。
这个世界都臣服于财富和权力,这两者可以堆得人命好值钱,值钱到轻易践踏他人,但韩静节没怕过。同样的她也有一万个理由放下,像之前放过仇人的孩子那样,人人都会赞扬她宽宏大量。
她可以继续过太平人生,但她也不求这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