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韩静节的第一次期中考表现优秀。和狄秋料想的一样,她只说学校教得内容都在糊弄小孩,没什么难度。要不是看她太一本正经,狄秋险些说你也是小孩。但既然当事人如此镇定,他也不好太激动,只让她再接再厉,只把门门满分的成绩单给两位老友简单炫耀了两句。
他小时候家中管教得严,虽然衣食不愁,却只有学业优秀时才能求些“丧志”玩物。儿时养成的习惯自然延续到下一代身上,他许诺韩静节,待他从东南亚回来,可以随便挑一件礼物。
其实他也不愿赶在年前出门,可那边催得急。对方和他背景相似,黑白通吃,但吃不够大,有野心要扩张。而且他们与狄家之前就有生意往来,相对可信,正适宜联手。狄秋此番去马来,也算是父亲默许。家里虽不赞同他选的路,生意总归是要做下去的。
倒是阿祖和阿虎忧心多些,狄秋劝了他们几次,说如今他们如今地盘稳固,但总不能常拘在香港。之前洪文刚轻松退守泰国就让狄秋警醒,做这行不光要坐得稳,还要走得活,所以这次合作他势在必得。
行程总计不过半月,足够在年前赶回来。狄秋临行前还特意嘱咐韩静节,放假可以随阿文出去玩,不要总在家里呆着。小孩在门口送他,看着有点担心,道秋叔叔你不要吃太多冰哦,那边比香港热,吃冰伤脾胃。
狄秋本来都走出去了,闻言特意转回来,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别学大人说话。”他很少在出门前与韩静节打招呼,想着这次走得远便多说一句:“我出远门,你在家乖乖的,听阿文话。”
韩静节肯定是应了,但应得情不情愿他已记不清。这次差旅后来演变得十分棘手,他刚一落地,未来的合伙人就被人上门寻仇。凶手是合伙人的便宜私生子,动机尽是前尘往事,与狄秋的合伙人双双殒命,剩个残局给狄秋。
主家死了,留下孤女寡母,周围各股势力虎视眈眈。孤女即将成年,在父亲灵堂上求他帮忙。原来她父亲在时口头许的是四六分成,她当家就只要两分给兄弟们口饭吃,以后自当尽心为狄生做事。
狄秋给故人上香,心想自己怕是卷进大麻烦。且不说讲出口的“尽心”最教人不放心,他在当地一无势力做强,二无野心做大,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但是女孩看着他,坚定不移,似曾相识。
拜过灵位,他道:“你二,我五,留三分给肥仔。”
“肥仔是我阿爸死敌。”女孩说。
“都是生意人,顶多算对手。无利就走,有利就来,哪有死敌?”狄秋淡淡反问她。“你爸走咗,道上还不知谁杀他吧?差佬办事不利,你多上点心,不好冤枉好人。”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果然如他所说,差佬得到匿名举报以为肥仔杀人,好在最后死者家属站出来提供关键证据力证肥仔清白。狄秋带着厚礼上门,只道是原先的合伙人死了,但这条海路他一定要拿下,亲自上门求合作。
狄家也算当地大客户,肥仔刚出监就见狄少爷亲自上门。他们消息不比港地灵通,还以为狄秋是为家族生意来的。狄秋亦未反驳,稍加提点,肥仔就从“狄少”改称“狄生”,细问分成。
你三我七,但我只拿五分,留点慰问遗孀,毕竟是父亲旧友。再者你开新线不易,我亦无把握安全,留个熟悉情况的人在局内,不好吗?何况这一条线不过是试水,未来蛋糕不止在太子道和巴东加弄,眼神放长远点。
说着简单,全程尽是算计与角力,波折不断。好在事情最后敲定下来,他多了两位合作伙伴,比原来计划更圆满。
孤女摇身一变成了主事人,开着父亲的车为狄秋送行。临上飞机前,她问狄秋,是否将她当个靶子。
“五岁小孩都知,只要你不把麻烦当麻烦,它就不是麻烦。事我交给你,剩下的看你。”狄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帮我问个人,叫苏玉仪,不过应当已经改名换姓,身边带个仔。”
照片上是个漂亮女人,对方接过来慎重收好,随口问:“你女人?”
“我仇人老婆。”
“她在马来?”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在东南亚。”
“问到了,怎么做?”女孩问他。
“一大一小都关好,之后告诉我。”他轻轻捻动腕上佛珠,提起行李箱,里面装了给韩静节的礼物。呼唤登机的声音响起,想到回家,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到时我会坐最早一班飞机来。”
他一去便是三个多月,错过了年夜饭和开得最盛的风铃木,直至木棉花将谢时才返回香港。虽然期间与阿祖和阿虎都简短通过电话,但与失联也没什么差别。安全起见,就连几时返回都没知会家里。
所以对韩静节而言,他这趟远门几乎等于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