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新年,未至春节,韩静节彻底痊愈。前两个月她在病中见天睡着,病好仿佛解冻,再不肯多着床片刻。阿文事务繁忙,给她打开收音机,嘱咐她不要乱走。她一向听话,不去扰人,自己在房间堆积木玩。
白日太长,音乐频道放完歌曲,各色节目轮播一番,不知哪个启发了她。某日福至心灵,她突然能听懂收音机在讲什么了。屋里太静,她跟着广播学舌,念多了终于会打弯,四声变八调,好像也没那么难。
阿文习惯同她讲国语,一时竟未发现她学会讲白话。还是某日狄秋得空回家,同她打招呼,被她一句“食咗饭未啊”惊笑了。他手中黑白两道生意都要过,临近年关正是忙时,几乎不着家。难得赶在饭点,他与韩静节同吃晚饭,才发现这是两人第一次正经同桌。
小孩刚来时饿得怕了,吃饭急吼吼,不舒服也要硬吞,吃完又吐得难受。病愈后胃口好很多,反倒吃得斯文了,拿个勺子慢慢食粥。狄秋在家不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为她夹菜时随口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韩静节道,听收音机啦,收音机里讲旺角□□斩人,咩叫□□啊秋叔叔,点解要斩人啊?
狄秋一时尴尬停住,看韩静节满脸求知若渴,他只好假咳了几声,说□□就是社会底层谋生,好辛苦的。至于为什么斩人……因为有人想搞事,搞事就是捣乱,捣乱就是不听话不守规矩,你以后千万不可啊。
韩静节信服点头,咬着勺子问:“所以之前打我的坏人是□□吗?”
这个问题很好搪塞,但狄秋没有。韩静节是个聪明孩子,他想,放下筷子郑重道:“是。坏人现在还在找你,所以你不可以出门。如果有其他人问你的名,你要话你叫张安。”
“可我叫韩静节。”女孩微微蹙眉。
“是的,你叫韩静节,你要永远记在心里。但除了我和阿文之外,你不可以对别人说你个真名,不然坏人会找到你。”他一字一顿认真说,片刻后,韩静节点头应他:“我知道啦,秋叔叔。”
狄秋笑笑,又为她挟了一块炖牛肉。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讲许多遍,但韩静节真的牢牢记住这件事,未曾让他再叮嘱第二次。
吃过这顿饭,狄秋暗暗警醒,觉得教小孩这件事有必要提上日程。收音机要少听,可整日闷在家里独自一人也不好。虽然可以让阿文常陪伴,可狄秋更希望她能多些活力。想了又想,还是打电话去城寨,问老友借他家小孩来用。
张少祖对此并无异议,蓝信一刚好放寒假,整日乱跑他也不放心。蓝信一时年八岁,与所有小学生一样爱看漫画,讨厌拘束,张少祖还想提前同他打个招呼,哪知他先保证自己定会助秋叔哄好阿妹。
旬月不见,阿妹比病中好太多,跟在狄秋身边对二人打招呼。祖叔叔好,阿哥好。讲起白话像只小羊在咩咩叫,张少祖听着有趣,逗她道:“你叫咩名啊?”
小羊睁着眼,满脸笃定: “我叫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