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在质问,但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小玩偶散发出来的敌意,银发人鱼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不。下药的不是我。是那个仰慕她的孩子吧?”
……今天送餐过来的那个人鱼?
想到那家伙面对少女时脸上不自然的红晕,莱兹哈特就忍不住咂舌——他早说要这女人管管她那不分男女都散发着荷尔蒙的魅魔气场了吧!!她就从来不当回事!
虽然对她现在到底身体状况如何很心急——但现在他这一幅模样,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已经从梦中苏醒,身体完全痊愈的人鱼的对手。
……同样身为一族的首领,现在却在力量上被压制住。对愤怒却无能为力的瞪着抱着少女的自己的那个玩偶,美丽的人鱼莞尔一笑。
“——别担心,我没有其他的打算,只是感觉到她现在体温过高……所以打算稍微帮帮忙罢了。”
至于她要怎么帮助被下了药的少女,这个人鱼没有说……但曾经已经又一次,被琉姆哈特【偷跑】了一次的莱兹哈特心中已经想到了那个令他极其不爽的答案。
“别开玩笑了——你难道,在她念出那个咒语的时候……!”
“嘘。——如果在这里,让这里的孩子们听到我醒来的消息的话,她和我的婚礼可就要开始了。你们不就彻底带不走她了吗?”
这番话比起提醒,已经更像是威胁。
虽然搞不懂,这个人鱼明明早就醒了,却只是安静地故作沉睡保持现状……但莱兹哈特很清楚,不管在什么意义上,她都是自己的敌人和对手。
只是眼前不对等的力量差距,让他无法做任何事情去保护现在昏迷不醒的少女。
“作为她的使魔,你应该知道该如何趋利避害,为了现在的魔女,保持沉默才是正确的不是么?——啊,又或者,比起【使魔】,应该称呼你【俱舍一族的首领】吗?你的部下,当时窃取了我一部分力量的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呢。”
玩偶的脸色彻底黑了。
“——胆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被她救回来的这条命,是不想要了吗?珠泪一族的首领。”
“啊啦。真吓人。明明被她所吸引,想要做出改变——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这可是会出局的呢。”
被点明身份,加上明确的轻蔑,让莱兹哈特杀意顿生——可这在现在毫无作用。
对方根本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人鱼故意俯下身,轻吻着少女因为药物而红通通的脸颊,满是怜爱和炫耀的意思。
“你既帮不了现在的她,也没办法就这么揭穿我早已醒来的事实——因为,不只是她,你也在把希望寄托于,现在正在拼命寻找你们踪迹的那几人身上吧?”
【谁在指望那几个笨蛋了——】本想这么反驳,但确实这个玩偶的身体属实不便。
只是慢了一拍的莱兹哈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鱼,抱着少女推开了浴室的门。
“喂、你难道要——!”
“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吧。无能为力的家伙就应该等待着一切的结束——对曾经伤害过她,所以直到现在都没能得到她的信赖和好感的存在的你而言,这不是很适合的下场么?“
“………………”
——说完这句讽刺了莱兹哈特【自作自受】的话语之后。浴室的门直接在无话可说的玩偶面前关上。
从来只有自己去抢夺一切,却被这么轻易地从他的手中抢走了他【看重的事物】——就算紫红色的眼睛要冒出血丝,把那厚重的门给瞪穿了都没用。
又一次在这种时候没能抢到【先机】,就连个刚刚重伤痊愈的人鱼都能得到,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可无论莱兹哈特再怎么想要去扳回一城,现在这个身体的他,却依然只能坐在这里。
甚至连那扇门后,在接下来他看不见也听不到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做出任何设想。气到爆炸却做不到任何事情的玩偶头疼欲裂,气急败坏往后一躺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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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上次在俱舍领地。她高烧的那一次完全没有任何自己到底是怎么就莫名其妙退烧了的记忆,这次的她就感觉自己有点灵魂出窍的样子。
虽然没有身体上的触感……但少女有点像在看别人的事情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其实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她也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沉睡中的身体到底在被做什么……少女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在看着过去的一幕一样,看着这幅场景。
——一男一女。应该是吧。单膝跪在银发的女人面前。像是在聆听着,宛如母亲的人的教诲。
“继承王位的只能是血统纯正的孩子。”
好像是在谈论王位继承权的问题?
总觉眼前这一男一女,有点眼熟——但少女却没办法凑近去观看。这个场景如同笼罩着一层薄纱一样,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却没办法身涉其中。
然后她又听见,跪在地上的女性那边,用带着忧虑的语气说道:
“但王弟也是有皇家血脉的孩子,母亲!姑母她临终前……”
“不必再提及,被外族诱惑的,我那不争气的幼妹了,▇ ▇▇ ▇▇ 。”
这个梦境就连姓名的发音也被模糊。明明总觉得那个人的名字好像,谁之前讲述故事的时候提及过。
就在嘴边,少女也喊不出来——只能保持连声音都发不出的哑巴状态,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人鱼一族,不需要混入外族血脉的孩子——之前我只是看在亲姐妹的份上,才能够容忍。”
似乎是当时的【王】一类的存在,年龄似乎已经不小,脸上明显带着皱纹的年老人鱼女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的时候,对银发的青年低声说道:
“不软禁你,已经是我对你的母亲,以及曾为这个国家以性命做出贡献的你的父亲,最后的仁慈——更不用说,你的母亲对你的【赐名】,我更不会昭告天下。▇ ▇。“
【你只能作为活在王室里见不得人的阴影,继续沉默地活下去——这就是混入了不洁血脉的。你能活下去的唯一的选择。】
就连成年后的名字,都不被承认——以乳名称呼的青年。少女看着他就那样沉默的。跪在地上……握紧了拳头。
——然后……她听见那个青年,似乎轻轻微笑了一声。用似乎很温柔……但是,细听却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回答道。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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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刚才做了这个梦的时候。自己到底又睡了多久。
少女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只有浴室里蒸腾的雾气——她在睡着的时候被拉过来清洁身体了?感觉还有点没恢复知觉的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脖子和肩口。黑发的女孩满脸困惑。
“……没有女仆……”
明明是在洗澡,而且干净的新衣服也好好地摆在那里了。却没看到帮助自己的存在的身影,差点都怀疑自己是在梦游了。
但常识告诉她,肯定还是有那么一个人把她搬到这里,并帮她把身体洗干净的……证据就是,自己的身上散发着明显沐浴后的清香。感觉再泡下去就会晕倒在浴池里了,少女甩了甩头站起来,把自己重新体温恢复了正常的身体移出了浴室。
【感觉身体……该说是轻松……还是什么呢……】
有种挤压许久的压力被【释放】的奇怪感受。
少女完全不理解这是为何。……只是湿溻溻地挪到放着浴巾和睡衣的地方。擦着头发……和身体……
“……诶?”
刚才因为晕乎乎的没注意——可乍一晃眼,旁边的水晶落地镜映照出自己的身影的时候,她震惊到连浴巾都掉在了地上。
“诶???”
谁能告诉她?自己不会因为睡太长时间眼花看错了吧??
少女终于看到了,自己本来除了和维萨斯签订契约的那个手背上的印记以外,没任何其他痕迹的洁白身体上——莫名的,在肩颈处、胸口处、多了红色的【草莓】一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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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见鬼了?“
那天,她洗完澡出来以后的第二天,就一直恍恍惚惚。
而一整天都在心里辱骂那个仗着力量比他强,故意在他面前【偷吃】的人鱼。感觉自己简直蒙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玩偶噘着嘴,躺在桌子上气呼呼地问道。
因为本来是掩耳盗铃在装睡。但或许是因为精神太过紧绷,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完全没看到【过程】,也不知道那个【人鱼的首领】因为还没完全恢复,是偷偷趁少女没醒来的时候,吃到甜头后自己偷偷回来就重新躺回那个棺柩心满意足地再次陷入沉眠的。只觉得少女大约是连她自己被下药的事情估计都没印象,莱兹哈特语气非常不好。
“我总觉得,这两天,我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似乎又知道了什么事情……”
忘记的。就是那个给自己清洁身体的女仆。知道的。是梦境里看到的记忆。
但这两件事情到底有什么联系,暂时还想不明白。
“哈啊?这又是在说什么梦话。整天迷迷糊糊的,老是随便就吃下别人给的东西。会记忆模糊是很正常的吧,笨女人。”
听到他带着不满和埋怨这么说,少女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果然我刚才失去意识的事情,跟食物有关系?”
因为记忆有明显不连贯的地方。加上思维断片的时候做的梦——少女一边摸着有奇怪痕迹的自己的脖颈,一边看向桌上,刚才被送来的饭菜,对他问道。
“我在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莱兹哈特。”
“知道?……哈。…………我他*的还不如不知道呢……”
虽然他脾气很不好,但向来会摆架子,也很有大少爷修养的莱兹哈特竟然在说脏话。让她很诧异地眨了眨眼。
“这又是怎么回事?你那个时候不是也睡着了,真的看到了吗?那个给我洗澡的侍女是谁?”
“吵死了,我·不·知·道。”
他却又改变了说辞。开始不承认了。
“反正区区一个【侍女】而已,忘记了就忘记了,难道你觉得这比现在心情不好的我更重要吗?”
……啊。这个好像是。希望她去哄哄他的意思吧?
虽然严格来说,相处的时间也算不了太长。但因为对玩偶的莱兹哈特没有对原本的他那种戒心,少女现在基本不需要思考太多,就能知道他说的话,摆出的表情背后的含义——感觉他虽然总是很容易心情不好,但这次似乎生气得尤为严重的样子。完全不知道事情起因的少女无奈地挠了挠脸颊。
“……那,要怎么让你心情变好一点呢?伟大的莱兹哈特大人。”
想着他如果不闹脾气的话,或许就愿意告诉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这样考虑着的少女,好声好气地凑近他,用指腹摸了摸小玩偶气鼓鼓而圆圆的脸颊。
“………………”
本来也只是当做被关在这里太过无聊的消磨时间——顺便作为同伴,稍微关心他一下而已。
没想到……莱兹哈特竟然皱着眉头,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喂?喂?不会睡着了吧?莱兹、——”
因为他太久没说话,以为他困了,少女喊了他一声。却被玩偶那紫红色的眼眸突然直直地看过来,噎住了话语。
“——对我做一次,你曾经对那只笨狗做过的事情。”
“……诶。”
她原本戳着小玩偶脸颊的手僵住了。完全没想到莱兹哈特提出的会是这样的要求,少女一瞬间表情都变得空白。
“……什……么?”
“就是那只狗,不是也曾经被你变成力量微弱的使魔的样子吗?但你能够使用□□,让他和你契约,并且还可以让他回复原状吧?现在我想要你对我做一样的事情。”
因为没有真正接触过魔女——况且,也不了解,少女当初和莱希哈特【契约】那时候的【真相】。
只是从书里。以为她只需要给予【血液】,就可以做到这种事情的莱兹哈特,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那几个笨蛋来救我们了,你也知道这样不行吧?我必须恢复原本的力量带你逃出去。所以,对我也做一样的事情,让我变成正式和你契约的存在吧。凡纳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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