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慕妍晚归,以公主府女眷的身份入住沿途的驿站,临进京城密云县,清晨,她被外面隐约的熙熙攘攘之声吵醒。
“怎么好多人啊?”谭慕妍在床帐内方苏醒,还赖在被窝里说话。
章室奴早起了,外面那么喧闹的人声她应该早有所察觉,听见谭慕妍醒了,忙回道:“皇上狩猎于燕山,今日回宫官道封住了,外面的人喝着酒,吃着肉,说着昨天的热闹,外面忒热闹了。”
“哦……”
谭慕妍还没有形成权贵阶级的思维,既然现在封了路,也是把她堵在了外面,她要接着睡了。
“少夫人,公主府有位袁管事卯时到的,在门外候着。”
章室奴说的是阿安,谭慕妍一向待他礼敬有加,又牵挂着孩子们,要问他孩子们的事,立刻道:“让他进来吧。”
章室奴挽起帐子,谭慕妍也不起,拥着被褥坐在床上。
是没有起床,只是现在睡了一夜,要和人说话,得先漱了口抹把脸喝一口香茶,金鹊儿也一起进来了,送了热水,怎么伺候主家的起居,她是不会服侍的,只是给章室奴打个下手,拧了热帕子捧上,阿安把帕子接了过去。
金鹊儿呼吸一窒。
阿安自幼净身,是个内侍。只是别人又不知道这个情况,他的外貌就是成年的,还很有几分俊秀的男子,加之他幼承宫训,在内书堂读书识礼,孕育出了一身的涵养,他的形容在金鹊儿眼里,就不是一个伺候人的,倒像是大户人家里秉性温和的公子。
好在金鹊儿最近涨了见识,不会一惊一乍了。
喝了水润了嗓子,未及谭慕妍开口,阿安就笑着说起来,道:“……小殿下见了郡王有些眼生了,不知怎么就哭了。郡王和乐陵郡王又有要事走了。小殿下就开始找人了,本来该是他睡觉的时辰,又不睡,驸马哄着半个时辰才缓缓睡了。”
“哎!”谭慕妍向阿安抱怨郑焞,道:“他不管孩子,又去招惹他做什么。”
夫妻之间的埋怨有时候是歪话,阿安不需要接这个话,另外起了话茬,依旧笑着道:“给少夫人道喜,亲家老爷在十月初六得封后军都督府佥事。”
这件事当然是大喜事,后军都督府佥事,是正二品高官。乐陵郡王妃的父亲,是中军都督府佥事。郡王妃的父亲,不能是个白身,谭慕妍现在虽然没有武陵郡王妃之名,却已经有了武陵郡王妃之实。只是美中不足,阿安也实话实说,道:“亲家太太尚未得封诰命。”
给爹官位,给娘的诰命,朝廷一定议论过,没有给便是谭氏的母亲,实不堪为妇人的楷模。
“圣恩浩荡。”
要遵循这个世道对妇人的要求,这个要求合理的吗?何必框束自己,因此也不渴求有诰命之荣,谭慕妍很想得开,道:“乐陵郡王妃的母亲未有荣封,我的母亲也罢了,有父亲撑着体面就够了。”
乐陵郡王妃张珂的母亲陈氏早逝,在张珂襁褓中就过世了,张家以恐受圣恩为由,请辞了陈氏的追封。
“那我今日做什么呢?既然回不了京,我绕道去长云镇可还行?”谭慕妍真拿不定主意,才有这么一说。
她思念孩子们,所以赶着回京的。她也思念久别的父母,但是她毕竟是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儿,还是两重儿媳妇了,远道归来,没有回过夫家先回娘家,也不太好。
“……”阿安没想到谭慕妍会这样守规矩,道:“少夫人,禁道之令,拦得住旁人,拦不住您啊。”
郑焞请的狩猎之行,他负责沿途的警戒金吾卫在封路,也考虑到了谭慕妍在回京的路上,谭慕妍可以是例外。
而且特权这种东西,你不用,别人还当你没有。这后半截话阿安没有说出口,只是和谭慕妍对视着。
谭慕妍想一想,她不是张扬的要令人瞩目的性子,不过莲花湖畔都闹成那样了,想必传到了京城,她也很坦然,就去破这个令,做个不遵规矩的人吧。
谭慕妍一笑,道:“那快快回京吧。”
谭慕妍更衣梳妆,阿安也没有回避,还和章室奴一起伺候着。谭慕妍打扮妥当了,对章室奴道:“你去长云镇,见一位单管事。她怀着孕,你问她请哪家的大夫看胎,吃着什么药,什么时候将产。我们买的参,你挑一支上好的给她安身。有一车皮料你带给她,让她做一身皮衣两件襁褓,剩下的让她分与小作坊的孩子们做冬衣。我让她记的小册子带回来。还有,她一定有东西给我,你与她算钱,我不拿下面人的孝敬。”
谭慕妍说的是她的第一个丫鬟,甘香。一篇话,章室奴听一遍也记在心里了。
她要离开,金鹊儿还站在屋里,不知道是留是走,还是章室奴给她一个眼神,她才跟着出去。
章室奴走了,阿安道:“请少夫人示下,给章姑娘的份例。”
谭慕妍哼一声,先恼上了。
阿安也无奈,笑着道:“无论是国公府还是郡王府,以赏罚分明为上,干了多少活儿拿多少份例。”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谭慕妍买了一个技艺超群的舞姬。
谭慕妍在莲花湖的举止本来就惹人注目了,其中的细节不乏有人深究。这个舞姬,是宁远伯府给代国公精心准备的,虽然这个舞姬未必送得上代国公的床榻,但是机遇来了,有可能上了武陵郡王的床榻,得到了更好的结果,也是她的福气。在议论中倒是忘记了这个人是谭慕妍做主买的,其实也没有忘记,在她们这样的人家,妻子给丈夫张罗女子,还是她们应尽的本分。
现在谈及份例,普通的丫鬟和收过房的丫鬟当然不一样,不能让人事当两起,只领一份工钱。